旧事新雪

日头刚冒出半个脸,云层就被染得血红,像被撕碎的绸缎。阿执背着衔蝉踏进梅林时,满地的落花簌簌而起,像是有人在雪上撒了一层碎金。

梅林已枯死多时,虬枝盘虬,冰晶在枝头凝成锋利的刃。阿执穿梭其间,脚下踏出的,尽是新雪。铜铃一声轻响,铃舌拂过他的鬓角,冰凉的触感仿佛是故人轻抚。

“这里变了。”衔蝉在他背上低语,声音被冻得发颤,“十年前我来时,这里还有梅开。”阿执知道,这梅林是衔蝉旧日的封地,她曾是这里的守护灵狐,直到十年前星渊之心碎裂,旧神之血污染此地,才被迫离开。

阿执将她轻轻放下,任她赤足踏在新雪中。衔蝉赤足踏雪,白皙的脚踝被冰碴划破,血珠滴落雪面,瞬间凝结成冰蓝的冰晶。十年过去,这片梅林早已荒芜,满目只剩下枯枝败叶,连一丝生机都难以寻觅。然而,当阿执与衔蝉踏入林中,雪地中竟绽开一朵血梅,花瓣虽薄,色泽却艳丽如血,幽幽蓝光自蕊心透出,如鬼火般在雪中摇曳。

“这是星渊之心的残力所化。”衔蝉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幽蓝的光芒便顺着她手指涌入体内,“虽已枯死十年,但星渊之力仍在。”阿执握紧无痕剑,霜气从剑尖逸散,在周身三尺形成一层冰障,将风雪隔绝在外。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梅林之下隐藏着一股深沉的力量,那力量沉睡已久,却依旧强大到让人窒息。

“星渊之心,原是这里的守护灵核。”衔蝉的声音被北风裹挟,飘散在梅林深处,“它碎裂之后,旧神的怨念侵入此地,才有了如今这般死寂。”阿执点头,他知道,星渊之心的破碎不仅让这片梅林失去了生机,更让整个修仙界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旧神的复苏,天渊裂缝的扩大,这一切的源头,都与星渊之心的破碎息息相关。

“我们来此,是为封印旧神残念,还是为寻星渊之心的另一块碎片?”阿执问。衔蝉转身,眉间星印幽蓝闪烁,与阿执胸口的摇光相呼应:“两者皆是。星渊之心的碎片,藏匿于旧神怨念最深处,只有将其取出,才能彻底封印旧神。”阿执听罢,望向梅林深处,那里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座石亭。亭中摆放着棋盘,盘上星图残缺,正是星渊之心的另一块碎片所在。

“那我们还等什么?”阿执扬起嘴角,踏着落花与新雪向林深处行去。衔蝉跟在他身后,两人身影在梅林中渐行渐远,只余铜铃清脆的响声在风中回荡。

阿执与衔蝉并肩而立,面前的石亭已被风雪侵蚀得破败不堪,亭顶塌陷,露出一方灰蒙蒙的天空。亭中石桌上的星图残卷,却依旧完整,只是光芒黯淡,被岁月蒙上了层灰。阿执走上前,轻轻拂去星图上的积雪,幽蓝与霜白的光芒瞬间亮起,碎片与他体内的星渊之心遥相呼应。

“这碎片与你体内的星渊之心同源。”衔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场被遗忘的梦,“合二为一,方能补全星图。”阿执点头,抬手将胸间的逆鳞轻轻按在星图残卷之上。刹那间,幽蓝光芒大盛,碎片与逆鳞相融合,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没入阿执的眉心。

“封印旧神残念,需以血为引。”衔蝉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她的身影也在风中逐渐透明起来,“我的血,你的魂,合二为一,方能彻底封印。”阿执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衣料,传递到她冰凉的指尖:“我答应过,带你回去。”衔蝉轻笑,竖瞳中映出他坚定的面容:“那就一起。”

随着阿执与衔蝉的血液交融,星图的力量被彻底唤醒。幽蓝与霜白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梅林笼罩其中。旧神的残念在光芒中哀嚎,试图抵抗,却被星图的力量无情压制。最终,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旧神残念被彻底封印,梅林重新焕发生机。

当光芒褪去,阿执与衔蝉并肩站在石亭前,身后是重新绽放的梅林。衔蝉的断尾处,幽蓝火光重新凝聚,化作一朵小小的彼岸花,护住她的伤口。阿执轻抚无痕剑,剑身无色,却映出他眉心幽蓝的雷印。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踏雪而行,身后梅林的落花随风飘舞,似在为他们送行。

风过梅林,带来一阵清甜的梅香。阿执与衔蝉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然而,梅林深处的石亭上,那卷星图残卷已悄然合拢,化作一朵幽蓝的星花,静静守护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而阿执与衔蝉的故事,还在更遥远的地方,等待着他们去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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