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照玄黄
旧城的天,在万仙俯首后的第七日,忽然暗了一角。
不是乌云压顶,也不是日蚀,而是一道极细的赤线,自东极蜿蜒而来,像一柄火剑,在天幕上缓缓划开。
赤线所过之处,星子无声熄灭,像被谁掐灭的灯芯。
阿执站在石桥中央,指尖抚过铜铃。
铃舌轻颤,发出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撕开。
他抬眼,看见赤线尽头,浮出一面黑旗——
旗无风自鼓,旗面绣着玄黄火纹,火纹里浮着一枚幽蓝竖瞳。
那是玄黄烽火。
烽火一起,旧城四野的草木开始枯萎。
草叶边缘泛起焦黄,像被无形之火舔过;
梅枝上的并蒂花一朵接一朵凋谢,花瓣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嗤”,化作一缕幽蓝烟。
衔蝉蹲在井边,指尖触到井水。
井水映出她的脸——
眉心幽蓝星印已熄,断尾星辉凝成冰晶,却在烽火映照下,泛起赤金火纹。
她低声道:“旧神残焰,借玄黄再起。”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出鞘半寸。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在剑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烽火逼近,旧城上空浮现无数细小舟影——
舟无桨,无帆,无舵,唯船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断尾,灯油是一滴漆黑火泪。
舟影随波起伏,每一次起伏,便有一盏灯熄灭,便有一粒星屑沉入永夜。
阿执抬脚踏上第一叶小舟。
舟身由星辉与灰烬凝成,舟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新生鹤羽。
舟尾刻着一行小字:
「载一人,渡玄黄;载两人,渡人间。」
衔蝉跟上,断尾星辉凝成一圈幽蓝光晕,光晕里浮出无数细小鹤影。
鹤影振翼,舟身便缓缓驶离旧城,驶入烽火深处。
烽火深处,是一座倒悬城池——
那是天阙,亦是人间,亦是归墟。
城池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玄黄烽火,只为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烽火熄灭,旧城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场温柔的雪崩。
烽火照玄黄,终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