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八百里

烽火熄而不灭,只化一线赤红在天际游走,像一柄迟迟不肯归鞘的剑。

玄黄旗影未散,鼓角再起——自旧城向西八百里,尘土遮天,铁蹄踏碎残雪,卷起千堆幽蓝雪浪。

那是旧神残焰凝成的“玄黄军”:旗黑如夜,甲赤如血,骑影无声,唯有铁蹄落地时迸出细碎星屑,星屑落地便燃,烧出一条幽暗火道。

阿执立于旧城残垣,玄衣猎猎。

他背后,衔蝉以断尾星辉织成一面光幕,护住身后数百平民。

光幕薄如蝉翼,却映出她额心最后一粒星屑——那星屑正一点点剥落,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八百里血战,只为一城。”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你若守,我便随。”

阿执未答,只抬手。

无痕剑出鞘,剑身无锋,剑尖凝着漆黑火泪。

火泪在风里拉长,化作一条幽黑火线,火线所指,正是玄黄军最前锋——一面绣着幽蓝竖瞳的赤旗。

第一里,是雪与火的交锋。

玄黄铁骑踏雪而来,马蹄落下,雪化幽蓝火,火舌舔过枯草,枯草便成灰烬。

阿执前踏一步,剑尖火线横扫,火线所过,幽蓝火被强行撕裂,裂口中露出焦黑泥土,泥土里渗出细小星屑,星屑凝成一只只折翼鹤影,鹤影振翼,扑向铁骑。

铁骑无声,却纷纷落马,落地即化黑烟,烟里浮出旧日执念——

有披星戴月的守阙少年,有断尾拜月的青狐,有焚天火中跪倒的旧帝……

执念一触鹤影,便碎成光屑,随风散尽。

第二里,是剑与鼓的对峙。

玄黄军中鼓角齐鸣,鼓面由旧神皮蒙制,角骨由星兽骨雕成。

鼓声低沉,角声高亢,交织成一曲无声的杀伐。

阿执横剑,剑身贴耳,鼓角声便在他胸腔里炸开,震得血脉生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脊,血遇火线,轰然化作赤金雷火。

雷火顺着剑尖劈向鼓阵,鼓面炸裂,角骨粉碎,鼓角声戛然而止,战场瞬间死寂。

第三里,是影与影的撕咬。

玄黄军忽化黑潮,潮中浮出无数细小舟影——

舟无桨,无帆,无舵,唯船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断尾,灯油是一滴漆黑火泪。

舟影如潮,扑向阿执,每一次撞击,便有一粒星屑沉入永夜。

阿执旋身,剑尖挑起满地星屑,星屑凝成一只巨大鲲影。

鲲影张口,将黑潮尽数吞下,吞下瞬间,鲲影炸成漫天星雨。

星雨中,玄黄军无声溃散,溃散处,浮出一面残破黑旗,旗面绣着幽蓝竖瞳。

第四里,是血与血的交汇。

黑旗下,立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八百里血战,只为一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第五里至八百里,是寂静的延伸。

战场无声,唯有血与雪交融,雪化幽蓝,血凝赤金,交融处,长出一株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血战八百里,终归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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