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
朝阳升起后的第七个黄昏,旧城的长街被晚霞镀成赤金色。
阿执坐在老槐下的石阶上,膝上横着无痕剑。
剑身依旧无色,却在最后一缕夕照里泛起极淡的银纹,像一条沉睡的龙脊。
铜铃早已融化,却在剑脊末端凝出一粒细小铃印,铃印里幽蓝与赤金交替闪烁,像昼夜在呼吸。
衔蝉倚在槐干旁,指尖绕着一缕新发草芽。
草芽只有两寸,却倔强地顶着晚霞,叶脉里流淌着极细的星辉。
她抬眼,目光落在剑脊那粒铃印上,轻声道:
“剑该醒了。”
话音未落,剑脊银纹忽然亮起一线微光。
光如针,刺破暮色,直指苍穹。
苍穹深处,随之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不是铜铃,而是剑鸣。
剑鸣初如幼鹤啄壳,继而似春雷滚过残雪,最后化作一道清越长啸,震得晚霞层层碎裂。
碎裂的光屑落在旧城每一片瓦上,瓦脊便亮起一点幽蓝星辉;
落在衔蝉指尖的草芽上,草芽便疯长成一株小小梅树,枝头并蒂花瞬间绽放。
梅香未散,剑鸣已远。
长啸尽头,浮现一座倒悬剑冢。
剑冢通体银白,冢顶悬着一枚巨大星盘,星盘七芒皆亮,唯摇光星位空缺,像在等待最后一柄剑归位。
阿执起身,无痕剑自行离鞘半寸。
剑身无锋,却在离鞘的刹那,映出整座旧城——
青瓦、炊烟、并蒂花、孩童追逐的纸鸢……
所有灯火,所有呼吸,所有未竟的春,都在剑身里轻轻颤动。
他抬脚踏上剑冢,每一步,剑冢便亮起一圈幽蓝涟漪。
涟漪扩散,所到之处,旧城的瓦片、炊烟、梅枝、纸鸢,统统化光,汇入剑身。
剑身由无色转为银白,由银白转为幽蓝,由幽蓝转为赤金,最后归于澄澈——
像一泓初雪化水,又像一簇新火初燃。
剑冢顶端,摇光星位微微震动,似在迎接归人。
阿执抬手,剑尖轻触星位。
星位无声裂开,裂口处浮出一滴赤金火泪,火泪里映出衔蝉的笑。
火泪落,剑鸣止。
剑身归于无色,却在无色里映出整座人间。
阿执转身,背起衔蝉,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剑鸣之后,人间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