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天光之后,雪原尽头出现一条路。
路没有方向,却笔直地指向旧城——青瓦、炊烟、并蒂花,以及永不熄的灯。
阿执把无痕剑负在背上,剑身无色,却在初阳里映出一条极淡的银线,像一条未醒的龙脊。
衔蝉指尖缠着一缕新生鹤羽,羽根雪白,羽尖燃着幽蓝火纹,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两人并肩而行,脚印落在尚未化尽的薄雪上,每一步都踩出一朵幽蓝小花,小花转瞬赤金,转瞬纯白,像把四季都压在一步之间。
走到第三里,雪原尽头浮出一座小小旧城。
旧城没有城墙,唯有老槐一株、古井一口、石桥一座。
槐枝上挂着一盏旧灯,灯芯是麻,灯油是桐籽,灯火不摇,却照得整座旧城通明。
第四里,灯影里走出许多人——
卖糖人的老汉把糖汁拉成鹤形,鹤颈弯成新月;
打铁的老汉抡锤,火星溅在灯罩上,灯罩便开出赤金的花;
孩童们举着纸鸢,纸鸢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春来了”“雪仙人回来了”。
第五里,阿执把铜铃挂在老槐最高的枝桠上。
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
风过,羽尖轻碰铃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第六里,旧城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唯余老槐上的那盏不灭,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摇光。
第七里,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归途无岸,灯火长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