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尽头
老槐上的灯火亮到第七夜,灯芯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霜。
霜色并不冷,反而带着春草初生的潮暖,像一盏灯在悄悄呼吸。
阿执坐在树根下,指尖轻触灯罩——
罩面映出旧城、荒原、北溟、焚天……所有过往像被压进一层透明的琥珀,微微发亮。
衔蝉倚在另一侧,断尾已生新羽,羽尖一点幽蓝,像未熄的星。
她把最后一粒铃屑按进灯油,灯油便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里浮出一行小字:
「归途尽头,无岸可归。」
字未散尽,灯火忽地一颤。
灯焰由幽蓝转为赤金,再由赤金化为纯白,最后凝成一滴极亮的星泪。
星泪落在阿执掌心,掌心便生出一道极细的银纹,像一条未醒的龙脊。
灯焰熄灭。
整座旧城随之陷入无声的暗,唯有铜铃在槐枝上轻轻摇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暗里,浮现一条极细的路——
路没有方向,却笔直地指向旧城之外,指向荒原尽头,指向天阙之上。
路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归途尽头,只留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纯白星泪。
星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星雨落尽,旧城无声亮起。
所有灯火同时燃起,连成一条温柔的星河,星河尽头,是一座小小旧城——
青瓦、炊烟、并蒂花、永不熄的灯。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星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归途尽头,人间灯火长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