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灯火

星河尽头，旧城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青瓦下的积雪无声融化，雪水沿着檐沟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像春雷的预演。

阿执立在石桥中央，无痕剑垂在身侧，剑尖触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铜铃挂在老槐最高的枝桠，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

风过，羽尖轻碰铃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城中孩童举着纸鸢，纸鸢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春来了”“雪仙人回来了”。

他们跑过阿执身边，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掀起一页未干的春。

卖糖人的老汉把糖汁重新拉成鹤形，鹤颈弯成新月；

打铁的老汉抡锤，火星溅在灯罩上，灯罩便开出赤金的花；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捧着一盏新铸的铜铃，铃身刻着“开春”二字，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

他把铃递给阿执，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雪仙人说，天光乍破，铃声便响。”

阿执接过灯，灯芯一触他掌心，便燃起一簇幽蓝火焰。

火焰不摇，却照得整个旧城通明。

火光里，折翼之鹤的影子缓缓浮现，鹤颈轻点，像在致谢。

夜深，旧城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有石桥上的星灯不灭，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摇光。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人间灯火，自此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