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旧事
铜铃最后一次响过,旧城像被谁轻轻吹了一口气,尘埃与雪粒一起落定。
天刚破晓,街角卖面的老汉揭开蒸笼,白汽腾起,带着葱花的辛辣,像一场迟到的春雪。
阿执坐在摊前,把剑横在膝上,剑鞘映出蒸笼里翻滚的面条,也映出他眉心那道极淡的银线——
那是昨夜灯焰留在剑脊上的余温,也是归墟尽头最后一点星辉。
面摊斜对面,是一座半塌的戏台。
台上木鼓蒙尘,鼓面却坐着一只纸鹤,纸鹤翅膀写着歪斜小字:
“归途无岸,旧城有灯。”
字迹褪色,却仍能辨出是孩童手笔。
阿执想起七日前,那群孩子举着纸鸢跑过长街,笑声撞在瓦檐上,碎成细雪。
戏台后走出一个佝偻老人,手里捧着旧皮影。
皮影是旧神模样,眉眼却像极了沈砚。
老人把皮影放在鼓面,鼓便发出极轻的“咚”,像心脏在铜皮里跳了一下。
皮影缓缓转动,影子投在残墙上,映出一段旧戏——
守阙人斩旧神,星图碎裂,天火焚城,雪落三千年。
老人唱完,把皮影递给阿执。
“城毁了,戏还在。”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戏在,旧城就在。”
阿执接过皮影,指尖触到冰凉的牛皮,触到星纹与火痕。
他把皮影放进怀里,像放下一页未完的春。
午后,旧城下了一场极细的雨。
雨丝带着桐油香,落在铜铃上,铃身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
涟漪里浮出一座小小旧城——
青瓦、炊烟、孩童举着纸鸢,还有永不熄的灯。
雨停,旧城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灯火连成星河,星河汇成海,海中央,阿执背起衔蝉,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孤城旧事,至此长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