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之门

寂灭后的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在灰烬里翻书。

阿执与衔蝉站在一座无名山巅，山巅无雪，也无草，只有一块光滑如镜的黑石。

石面中央，浮着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渗出幽蓝与赤金交织的光，像昼夜交握的手指。

裂缝无声地张开，化作一扇门。

门无框，无锁，唯中央悬着一枚圆环，环内流转着幽蓝与赤金两色，像昼夜交吻。

——众妙之门。

门环轻轻一震，环中两色光化作两行小字：

「前尘已尽，后世未开；

持星火者，可叩此门。」

阿执抬手，掌心那滴漆黑火泪缓缓升起，泪珠里映出旧城、荒原、北溟、焚天……

所有过往被压缩成一瞬，然后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浮现一座倒悬城池——

那是天阙，亦是旧城，亦是归墟。

衔蝉把最后一粒铃印按进火泪。

铃印化作一滴春露，春露落在门环上，门环便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廊道。

廊道由碎星铺成，两侧浮着无数铜镜。

镜面映出不同时间的阿执——

少年时执剑斩旧神，青年时渡忘川焚天，而今背着狐灵踏雪归来。

每一面镜里都有一只眼睛，或空洞，或竖瞳，或燃起幽蓝火。

镜与镜之间，悬着一盏盏魂灯。

灯油是赤金火泪，灯芯是幽蓝星屑。

灯火摇曳，照出灯座下的小小字迹：

「镜中我，镜外我，皆是我；

灯里魂，灯外魂，皆是魂。」

阿执抬脚踏上第一叶小舟。

舟身由星辉与灰烬凝成，舟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新生鹤羽。

舟尾刻着一行小字：

「载一人，渡众妙；载两人，渡人间。」

衔蝉跟上，断尾星辉凝成一圈幽蓝光晕，光晕里浮出无数细小鹤影。

鹤影振翼，舟身便缓缓驶离山巅，驶入众妙之门深处。

众妙之门深处，是一座倒悬众妙——

那是天阙，亦是旧城，亦是归墟。

众妙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众妙之门，只留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众妙之门无声崩解，星雨无声洒落。

洒落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众妙之门，终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