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雪原尽头,最后一粒星屑熄灭时,东方浮出一道极淡的银线。
那光极细,却锋利得像一柄新磨的剑,轻轻挑开夜的幕布。
阿执立在旧城残墙,无痕剑横于膝,剑身映不出星光,只映出自己眉心那道极淡的银纹——
银纹此刻亮起,像一条苏醒的龙脊,也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
衔蝉倚在他身旁,指尖绕着一缕新生鹤羽,羽根雪白,羽尖燃着幽蓝火纹,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她轻声说:“天光乍破。”
声音被风揉碎,散在初生的草芽上。
银线无声裂开,裂口处涌出漫天星雨。
星雨落在旧城,落在无痕剑,落在衔蝉指尖,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像未归的星。
阿执抬脚踏上第一叶小舟。
舟身由星辉与灰烬凝成,舟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新生鹤羽。
舟尾刻着一行小字:
「载一人,渡天光;载两人,渡人间。」
衔蝉跟上,断尾星辉凝成一圈幽蓝光晕,光晕里浮出无数细小鹤影。
鹤影振翼,舟身便缓缓驶离旧城,驶入星雨深处。
星雨深处,是一座倒悬天阙——
那是天阙,亦是旧城,亦是归墟。
天阙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天光乍破,只留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天阙无声崩解,星雨无声洒落。
洒落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天光乍破,至此春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