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

天光乍破后的第一声鸟鸣,落在旧城最老的瓦脊上。

瓦脊下的积雪已化,只剩一条湿润的青苔,像谁用指尖抹过岁月。

阿执坐在老槐下,膝上横着无痕剑,剑身映不出星光,只映出檐角滴落的晨露。

露里浮着一座小小旧城——青瓦、炊烟、并蒂花,还有永不熄的灯。

衔蝉蹲在井边,指尖绕着一缕新生草芽。

草芽只有两寸,却倔强地顶着晨光,叶脉里流淌着极细的星辉,像未归的星。

她抬眼,看见阿执的眉心——那里曾熄灭的幽蓝星印,此刻正被一缕极淡的银光重新勾勒,像有人用雪线缝补旧伤。

旧城人影渐显。

卖糖人的老汉把糖汁重新拉成鹤形,鹤颈弯成新月;

打铁的老汉抡锤,火星溅在灯罩上,灯罩便开出赤金的花;

孩童们举着纸鸢,纸鸢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春来了”“雪仙人回来了”。

阿执把铜铃挂在老槐最高的枝桠上。

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

风过,羽尖轻碰铃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夜深,旧城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连成一条温柔的星河。

星河汇成海,海中央,阿执背起衔蝉,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春深至此,人间灯火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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