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旧城春深
春雷在旧城上空滚过第一声时,积雪已退至屋脊边缘,像一条不情愿的白绸,被晨光一点点抽走。
阿执推开老槐下的柴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像一声久违的招呼。
无痕剑横在臂弯,剑身无鞘,剑尖却凝着一粒极小的星——那星是昨夜灯焰最后一滴泪,凝而不落,像不肯熄的魂。
衔蝉跟在他身后,指尖绕着一缕新生草芽。
草芽不过两寸,叶脉里却流淌着幽蓝与赤金两色光丝,像昼夜在叶脉里握手言和。
她抬手,把草芽按进干裂的田垄,田垄便泛起一圈极软的涟漪,涟漪里浮出一朵小小野花——
花瓣初绽时幽蓝,舒展时赤金,盛放时纯白,像把四季都压进一朵花的呼吸。
旧城醒了。
卖糖人的老汉把铜炉搬到街口,糖汁在炉里翻滚,泛起极细的白泡,像未归的星。
他用竹签挑起糖汁,轻轻一拉,糖汁便化作一只鹤,鹤颈弯成新月,鹤背映出旧城所有灯火。
孩童围在他脚边,举着纸鸢,纸鸢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春来了”“雪仙人回来了”。
打铁的老汉抡起第一锤,火星溅在灯罩上,灯罩便开出赤金的花。
火星落在无痕剑脊,剑脊便泛起一圈极淡的银纹,像一条苏醒的龙脊。
老槐树抖落一身残雪,雪粒落在阿执肩头,雪粒里映出旧城所有灯火。
雪粒无声融化,融化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把铜铃挂在老槐最高的枝桠上。
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
风过,羽尖轻碰铃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幼鹤啄破春壳,也像旧伤被重新缝合。
夜深,旧城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连成一条温柔的星河。
星河汇成海,海中央,阿执背起衔蝉,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星火燎原,旧城春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