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

城门静立,铜钉上的“春信”二字在阳光里慢慢冷却,像一枚不再发烫的印章。

阿执伸手抚过钉面,指腹只触到微微的凹痕——浅得几乎不存在,却又深得无法忽视。

衔蝉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正与阿执的影子重叠,像两页纸在风里合拢。

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们再没有可供回望的脚印——旧城已把过往全部收进那一滴坠地的水珠里,此刻只剩一条向前的路。

“走吧,”阿执说,“风已经吹过去了。”

他们并肩踏出城门。

脚下一声轻响,像踩碎了一枚极薄的冰壳——声音来自那滴坠地的水珠。水珠碎裂之处,绿意在青石上迅速铺展,却不蔓延,只长成一条一指宽的细线,笔直指向远方。

细线两侧,新生的草叶尖端各凝着一粒极小的水珠,透明,圆润,映出同一个画面:

一株骨白色小树,枝头三片叶子——幽蓝、赤金、纯白——正被同一缕风吹得轻轻颤动。

衔蝉俯身,指尖轻触其中一粒水珠。

水珠“啵”地破裂,画面消散,却在她指腹留下一点凉意,像一句无声的告别。

她抬眼,看见远方地平线上浮起一线淡青,淡青之上,天空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轮廓——不再是裂缝后的天,也不是倒影里的天,而是一块真正的、可以书写的天空。

阿执解下腰间无痕剑。

剑身透明,已无银线,像一泓静止的水。

他将剑横置于绿线之上,剑脊与地面相接的瞬间,细线忽然亮起微光,沿着剑身逆流而上,在剑尖凝成一滴新的水珠,却不再是墨色,而是无色,像尚未命名的未来。

衔蝉伸手,以掌心托住那滴水珠。

水珠在她掌纹间滚动,映出她与阿执并肩的倒影,映出旧城渐渐远去的轮廓,映出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株新生的树正破土而出——树干仍是骨白色,枝头却只有一片叶子,颜色介于幽蓝与纯白之间,像黎明前最淡的一缕光。

“这片叶子,”衔蝉轻声说,“该叫什么颜色?”

阿执想了想,答:“叫此刻。”

话音落下,水珠从她掌心滑落,坠入绿线尽头。

绿线随即隐去,无痕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剑身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透明碎片,随风扬起,像一场无声的告别雪。

碎片在空中停留片刻,忽然同时折射阳光,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桥,从旧城城门一直延伸到那株新生的树前。

衔蝉与阿执相视一笑,迈步踏上光桥。

桥面冰凉,却不再透明,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一个极浅的脚印——浅得几乎不存在,却又深得无法忽视。

脚印连成一线,像一句未写完的诗,又像一根尚未命名的琴弦。

走到光桥尽头,新生的树已长至齐肩高。

枝头那片介于幽蓝与纯白之间的叶子轻轻颤动,叶脉里浮现一行极淡的字——

【第119章·未名之地】

风再次吹过,叶子从枝头脱落,却不飘落,而是化作一缕光,没入阿执与衔蝉的掌心。

两人同时感到掌心一暖,像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

他们抬头,看见远方的天空正在缓缓展开,像一张从未被书写的宣纸,等待着第一笔浓墨。

旧城已远,风过无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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