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
水镜晃开涟漪,骨白色的树便自深处浮起,像把倒悬的倒影扶正。
树干无枝,唯顶端生一枚青芽,芽尖凝着幽蓝火星,恰与衔蝉眉心的绿点同频——
一闪,一息,一呼吸。
阿执俯身,水镜映出他的脸,眉心那一点绿意却顺着鼻梁滑下,落入镜中,化作一条极细的光根,径直缠向树身。
光根一触及树皮,整株树便发出“剥”的一声轻响,树皮裂开一线,露出内里温润的玉髓,髓中隐有赤金脉络,像未醒的龙血。
衔蝉指尖探入镜面。
水并不凉,反而带着雨后初晴的温度。
指尖穿过水膜,竟直接握住那枚青芽——芽身微颤,火星跃到她指腹,像一粒烫金的种子。
刹那间,整条干涸的河床轻轻一震,裂缝尽数合拢,水镜随之升高三寸,澄澈如镜,也如泉眼。
“涌泉已醒,”衔蝉低声道,“却无名。”
阿执将掌心贴向水面,水镜便映出他掌纹里藏着的最后一缕风——
风被水纹揉碎,碎成无数细小的字,字连缀成句,句又散开,只剩一个音节悬在镜心:
“春。”
音节一落,水镜中心忽然喷出一缕极细的水柱,水柱透明,却在顶端开出一朵无色之花。
花无瓣,唯有一圈极淡的金线,金线内映着两人的影子,影子重叠,像一枚未盖印的章。
水柱升至齐眉高,花便轻轻脱落,顺水流滑向岸边,一触泥土,即化作一方小小石碑。
碑面仍空,却在底部渗出三粒水珠:
幽蓝、赤金、纯白,依次排开,像三枚未用的印泥。
阿执拾起纯白那粒,水珠在他指腹化开,凝成一枚极小的圆印,印面空白。
衔蝉亦拈起幽蓝那粒,水珠在她掌心晕成一线,线头指向石碑背面——
那里,无声浮起一行新字:
【第130章·印】
字成,泉眼轻响,似有人在纸上落下第一滴浓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