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

铜钥匙在阿执掌心震了一下，像被地底的水声敲醒。

衔蝉指尖那行“锁”字尚未消散，石碑下的方孔便缓缓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似锈了千年的铜锁，终于等到钥匙插入。

地面随之微微隆起，隆起处显出一道细缝，像有人在地底轻轻推开一扇门。

细缝吐出一线冷雾，雾色铅灰，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雾中浮起一截铜链，链环只有小指粗细，却一环刻“春”，一环刻“夏”，一环刻“秋”，一环刻“冬”，再一环又回“春”，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铜链尽头，悬着一把锁。

锁体方正，锁孔却极窄，似只能容下一粒尘埃。

锁面上浮着与钥匙柄相同的“此刻”二字，只是字迹黯淡，像被尘埃反复擦磨。

阿执抬手，钥匙对准锁孔。

尚未靠近，钥匙已自行缩短，齿纹逐一隐去，最后只剩一枚光点，大小恰与锁孔吻合。

光点没入，锁内传出极轻的“嗒”——

不是开启，而是闭合；不是解锁，而是铭记。

铜链应声而落，链环散成二十四节，每一节落地都化作一枚铜铃。

铃无舌，却在风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旧城的更漏重新走动。

嗡鸣声中，地面裂开一道圆井，井壁铜绿斑驳，井底却亮着一泓清水，水面映出铜链的倒影——

链影在水中继续延伸，穿过井壁，穿过地脉，一路向更深处游去，最终连着一座极小的铜门。

铜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新锁，锁面空白，唯中央留着与钥匙同形的凹陷。

井口上方，石碑的纹理忽然流动，瓦脊、灯柱、老槐枝丫一一剥落，化作铜绿，沿井壁滑下，覆在铜门上，像为其披上旧城的皮。

衔蝉俯身，指尖触井水。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涟漪里浮出铜门的倒影——

门环轻颤，似在等人再次落笔。

涟漪散尽，水面映出她的脸，眉心的绿点已转深，像一粒未发芽的种子终于找到泥土。

阿执握紧已空的掌心。

钥匙的光点虽没，却在他腕内留下一道极细的金线，线与心跳同步，每跳一次，井底的铜门便亮一分。

他低声道：“第二次落笔，不在纸上，而在锁里。”

话音未落，井壁铜绿剥落处显出一行极淡的字——

【第132章·门环】

字成，铜门上的新锁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叮”，似在回应，又似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