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

城门洞开，像一张久等的口。

风从城内吹来，带着雨后瓦松的清香，也带着炉火上最后一粒炭火的余温。

阿执抬手，掌心那枚铜印仍在发烫，“归城”二字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心跳漏拍。

衔蝉先跨过门槛。

足尖落地，青石板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城门一直蜿蜒到长街尽头——

那是旧城第一次用光为自己描边。

金线所过之处，瓦片自动归位，铜铃重新悬檐，井台边的老槐抖落一身旧尘，枝头绽出第一枚新芽，芽尖带着余生花未散的淡香。

整座城在呼吸。

他们听得见瓦片间细碎的咔哒，像骨节舒展；听得见井绳轻擦辘轳，像血脉回流；也听得见铜铃无风自摇，发出极轻的“叮”，像替谁报平安。

衔蝉回头，城门悄然合拢。

门后却无闩无锁，只剩一块空白的木匾悬在檐下，匾面平滑，像一张未写字的信笺。

阿执举起铜印，将“归城”二字轻轻按向匾心。

印泥未干，木匾却先一步吸尽墨迹。

墨迹渗入木纹，像血回到脉管。

匾面浮起极浅的纹理：横是瓦脊，竖是灯柱，撇捺是老槐的枝丫，收笔处却空出一方留白，留白里映出两人的影子——

影子并肩，像一枚未盖印的章。

旧城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铜印最后的余温在木匾里慢慢冷却。

阿执放下手，衔蝉伸手，指尖落在留白中央。

她写下最后一笔——

不是字，而是一粒极小的绿点，像芽，又像心。

绿点落成，旧城的风重新流动。

风掠过匾下，掠过瓦檐，掠过井台，掠过春深巷，最终停在余生花前。

花已四瓣齐全，却在风中轻轻抖落第五瓣——

瓣色透明，唯边缘一圈极细的金线，像未写完的句读。

花瓣落在两人脚边，化作一行极淡的字——

【第143章·新芽】

字未干，旧城已轻轻合上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