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
花瓣触地即化,墨迹渗进泥土,像一粒种子找到了自己的裂缝。
旧城微微一震,瓦脊、井台、老槐,连同整条春深巷,都在同一节拍里吐出一口长气——
那是封存多年的第一口春。
阿执俯身,指尖轻触那行“新芽”二字。
墨迹未干,却带着温度,像刚被阳光吻过的额头。
指尖一捻,字便碎成极细的绿粉,顺着掌纹攀上腕骨,在脉搏处凝成一枚小小的芽苞,芽苞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流动的金线。
衔蝉抬眼。
木匾下方的留白里,那粒绿点正悄悄鼓胀。
鼓胀声极轻,却让整个旧城都跟着共振:
瓦沟里的青苔翻出嫩边,铜铃无风自响,井台石缝渗出一线清水,清水里浮着一枚倒影——
倒影不是他们,而是旧城自己:
年轻、干净、尚未被任何名字束缚。
芽苞在阿执腕间绽开第一片叶。
叶尖指向长街尽头。
那里,原本空荡的青石板尽头,忽然隆起一道极缓的坡,坡面覆着新泥,泥里钻出无数细小的绿针,像一场雨后的应答。
坡顶,一株极小的树破土而出——
树干骨白,枝头只悬一枚未展的叶,叶脉里隐约可见“旧城”二字的倒影,却仍在生长,笔画尚未闭合。
衔蝉走上前,掌心覆在树干。
树皮微凉,却在她掌下轻轻搏动,像一颗迟来的心脏。
她低声道:“给它一个名字吗?”
阿执摇头,将腕间那片初生的小叶贴在树干缺口。
叶与树相接,发出极轻的“嗒”,像两枚齿轮终于咬合。
缺口合拢,树干上的字悄然隐去,只剩一圈极淡的年轮,年轮里映出两人的剪影——
剪影并肩,像一枚已盖却未干的章。
旧城的风再次吹起。
风掠过芽、掠过树、掠过井台,最终停在木匾下方。
匾上的留白轻轻鼓起,鼓成一枚极小的包,包内透出新绿,像未说出口的誓言。
包裂开一线,吐出一缕极细的根须,根须悬在半空,迟疑片刻,轻轻落在衔蝉发梢,像替她别上一枚发簪。
根须落定,旧城轻轻合上眼。
最后一阵风掠过,带走芽的呼吸、树的脉搏、井的回声,也带走那一圈年轮里最后的倒影。
风里只留下一行极淡的字——
【第144章·无名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