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毛

地心世界,白虎会,地下三层,重力训练室。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的咸湿气息,以及金属器械被极限使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付云峥,或者说,曾经的林野,赤着上身。

那具身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近乎病态的洁白,与他身上因旧伤和契约而留下的暗色纹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汗珠顺着他雪白的长发发梢滴落,划过刀削般分明的腹肌,最终消失在黑色作战长裤的边缘。

他的双瞳,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漆黑,宛如深渊,能吞噬一切光亮。

此刻,他正身处五倍重力区域,进行着最枯燥也最残酷的负重深蹲。

重达五百公斤的杠铃,如同一座小山,死死地压在他的斜方肌上。

每下蹲一寸,他全身的骨骼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颤抖。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训练。

更像是一种自我折磨,一种用肉体的极致痛苦来确认“活着”这个事实的仪式。

“九十八……”

“九十九……”

他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腿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将身体重新推直!

“一百!”

“哐当——!”

他将杠铃猛地砸回支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喘息,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麻木的跳动。

灵魂深处,仿佛有一个名为哈迪斯的存在,在对他这种无意义的挣扎发出无声的嘲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训练室门口响起。

“你是在锻炼肌肉,还是在折磨那份不属于你的生命?”

付云峥缓缓转头。

只见白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练功服,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淡漠。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付云峥的皮囊,看到他那颗被契约捆绑的、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

付云峥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对于这个将他从复仇的癫狂中强行击败,并带回白虎会的男人,他的情绪很复杂。

“跟我来。”

白霄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解释。

付云峥披上一件外套,他那及腰的雪白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合金走廊,来到一间纯白色的情报分析室。

房间中央,一道巨大的全息地球投影正在缓缓旋转,上面标记着几个闪烁的红色警告区域。

其中一个,正是在意大利,罗马。

“就在一个小时前,”白霄指着那个红点,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守门人欧洲分部传来最高等级密报。”

“存放在梵蒂冈秘密档案室的《源典圣经》碎片,被盗了。”

付云峥漆黑的瞳孔微微波动了一下。

《源典圣经》,记录着旧神时代法则的“钥匙”,这种东西失窃,意味着混乱与杀戮。

而杀戮,则意味着哈迪斯的盛宴。

“是杜亚教团干的。”白霄继续说道,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调出了圣天使桥一战后的评估报告。

“守门人的报告很模糊,只提到了一个代号‘墨渊’的神秘执行人,但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这次行动的背后,有守门人东北分部长,陈小川的影子。”

“他们拿到了碎片,但同时也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白霄看向付云峥,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教团在罗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根据会里的推演,他们很可能会借此机会,在全球范围内,发动一次史无前例的报复性行动,以转移守门人的视线,为他们真正的‘大动作’争取时间。”

“所以?”付云峥终于开口,声音因复活的后遗症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

“所以,不能再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了。”白霄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白虎会的、不加掩饰的锋芒。

“会长决定,主动出击。”

“我们将组建一支百人规模的‘反地’队伍,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深入那些被教团腐蚀的地区,猎杀他们的主教,摧毁他们的据点。”

“反地”——反回地面。

白霄深深地看了付云峥一眼,缓缓说道:“这支队伍,将由白虎会最精锐的成员组成。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猎手。”

“你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付云峥的心脏,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已死过一次,任务、危险,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老张在梦中的嘱托,却让他找到了一个除了履行契约之外,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他需要一个方向。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迎上白霄的审视,沉声回答。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白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很好。”

“两天后,东三区机库集合。”

“记住,你现在是付云峥,不是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孤魂野鬼。”

两天后。

白虎会,东三区机库。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停放着三架造型狰狞的、通体漆黑的“夜蝠”高速运输机。

近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佩戴着白虎臂章的精锐成员,已经在这里集结完毕。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交流着,或独自一人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武器装备。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彪悍气息。

付云峥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种和谐。

他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一身黑色作战服,更衬得他皮肤雪白,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在肃杀的黑色人潮中,显得无比扎眼。

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战士的彪悍,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从冥府归来的冰冷。

周围的队员们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些,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忌惮。

“喂,那就是白霄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怪物’?”

“没错,就是他,听说他一个人屠光了一个小队,还敢跟白霄大人动手……”

“白毛,黑瞳,看着就邪性,这种人也能进‘反地’队伍?”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呦,这不是咱们白虎会新来的大宝贝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cosplay最终Boss呢?”

付云峥睁开眼,漆黑的瞳孔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材高大、剃着寸头的青年,正斜靠在他旁边的机体上,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这人名叫罗凯,是白虎会二队的资深队员,实力不俗,但为人一向嚣张跋扈,最看不惯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

“听说你很能打啊?”罗凯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把自己的队友全宰了,感觉是不是很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付云峥最深的伤口。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准备看好戏。

面对这赤裸裸的、揭开血淋淋伤疤的挑衅,付云峥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火焰一闪而过。那是冰夷血脉与龙瞳被触动的迹象。

被背叛的场景,濒死的痛苦,与哈迪斯签订契约时的冰冷……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杀意,如潮水般涌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白色发丝,拨到了一边。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想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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