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秘密角落（奇瑞随笔）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把张函瑞的笔记本吹得哗啦啦响。他趴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笔尖悬在数学题上——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像藏在迷雾里的路，怎么也画不出来。

“这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用铅笔在图上轻轻划了道弧线，“连接AC试试。”

张函瑞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左奇函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渍，一看就是刚从食堂跑过来。

“谢了。”他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这是开学第三周，他已经第五次在图书馆遇见左奇函了。

左奇函没走，反而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从书包里掏出个面包：“高二（3）班的？我看你总坐这儿。”

“嗯。”张函瑞捏紧了笔，“你是（1）班的左奇函？上次运动会……”

“跑三千米那个？”左奇函咬着面包笑，“对，是我。”他注意到张函瑞的笔记本封面画着吉他，“你学这个？”

“嗯，周末去琴行。”

“巧了，”左奇函眼睛亮起来，“我也在那儿练架子鼓，说不定见过。”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玻璃窗落在张函瑞的笔记本上，把他写的解题步骤照得清清楚楚。左奇函吃完面包，就趴在桌上看他做题，偶尔说句“这里好像算错了”，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窗边的麻雀。

从那以后，图书馆的这个角落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张函瑞每天下午来写作业，左奇函总会在训练结束后拎着两瓶冰汽水出现。他数学好，总能一眼看出张函瑞卡壳的地方；张函瑞则会帮左奇函修改英语作文里的语法错误，看着他把“there”写成“their”时，忍不住用红笔圈出来，旁边画个小小的哭脸。

十月底的期中考试前，张函瑞把自己埋在试卷里，连左奇函递来的汽水都没接。“怎么了？”左奇函戳了戳他的胳膊，“脸都快贴在纸上了。”

“物理太差了，”张函瑞的声音闷闷的，“上次模拟考才考了六十多分。”

左奇函没说话，第二天带来一沓厚厚的错题本。“这是我哥以前整理的，”他把本子推过去，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他物理超好，你看看说不定有用。”

错题本里夹着张便利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别着急，我物理还行，不会的随时问我。”末尾画了个敲架子鼓的小人，鼓槌敲在“加油”两个字上。

张函瑞看着便利贴，突然想起上周去琴行，隔着玻璃看见左奇函练鼓的样子。他穿着黑色T恤，额头上渗着汗，鼓点打得又快又猛，却在看到窗外路过的自己时，突然放慢了节奏，冲他比了个耶。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张函瑞的物理考了八十三分。他攥着成绩单跑到（1）班门口，左奇函正被一群男生围着庆祝篮球赛赢了。看到他时，左奇函拨开人群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伤，是刚才撞的。

“怎么样？”他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张函瑞把成绩单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左奇函却没放，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间跑。

“带你去个地方。”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吉他拨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鼓槌图案。

“琴行老板说这个好用，”他挠挠头，“我不太懂，就看着挺好看的。”

张函瑞捏着拨片，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却暖得发胀。他想起这些日子里，左奇函会在他皱眉时递来颗糖，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说“我教你”，会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突然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左奇函，”张函瑞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云还亮，“下次琴行见，我弹首歌给你听吧。”

左奇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啊，我带鼓棒，咱们合奏。”

风又吹过图书馆的窗，把桂花香送进来。张函瑞看着对面笑得灿烂的少年，突然觉得，十六岁的秋天真好，好到连一道难解的数学题，都藏着往后想起时，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