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转角的光(博辰随笔)
杨涵博第一次在图书馆三楼撞见魏子辰,是因为他差点撞上那个正蹲在书架前找书的人。
“抱歉!”他慌忙收住脚,看着对方手里那本厚厚的《天体演化简史》,忽然觉得眼熟——那是他上周刚还回去的书。
魏子辰仰头看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他没说话,只是把书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时,衣摆扫过杨涵博的裤腿,带着点旧书的油墨味。
“你也喜欢这类?”杨涵博没忍住问。他总在三楼文学区晃,第一次见有人在理科书架前蹲这么久。
魏子辰点头,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些:“随便看看。”说完便抱着书往靠窗的位置走,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幅没干透的素描。
从那天起,杨涵博去图书馆的时间变得格外规律。他会故意绕到理科区晃一圈,再假装不经意地坐到魏子辰斜对面的位置。他看他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看他用红笔在天文图表上圈点,看他偶尔对着窗外的云发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有次魏子辰起身接水,杨涵博瞥见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除了公式,还夹着一张手绘的星座图,角落标着极小的字:“猎户座β,今晚可见”。
那天晚上,杨涵博破天荒地没待在宿舍。他揣着手机跑到操场,按图索骥地找猎户座。冷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在找星星?”
他猛地回头,魏子辰站在看台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天文望远镜,镜片在月光下闪着光。
“你怎么知道?”杨涵博的声音有点抖。
“你的《星空图鉴》忘在桌上了。”魏子辰走下来,把望远镜递给他,“今晚天气好,能看到天狼星。”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望远镜在手里传来传去。杨涵博听魏子辰讲恒星演化,讲白矮星和中子星,讲那些遥远得像神话的天体。他的声音在风里忽远忽近,杨涵博却觉得,比任何诗句都动听。
“你好像对这些很熟?”
“我爸是天文爱好者,”魏子辰顿了顿,“他说,星星会记得所有见过它们的人。”
后来他们成了图书馆的“固定组合”。杨涵博会带诗集,魏子辰带天文杂志,偶尔交换着看。杨涵博在魏子辰的星座图旁写诗,魏子辰在杨涵博的书页空白处画星轨。
冬至那天,图书馆闭馆早。两人走在落满雪的路上,脚印叠着脚印。魏子辰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杨涵博——是枚用银线绕的小星星,线头有点粗糙,显然是手作的。
“昨天看你在诗里写‘想摘颗星星’。”他耳尖有点红,“这个……凑活看。”
杨涵博捏着那颗冰凉的星星,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抬头时,正撞上魏子辰的目光,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光,像星云,像星团,像所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亮。
“魏子辰,”他听见自己说,“我不是想摘星星。”
魏子辰的睫毛颤了颤:“那你想……”
“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杨涵博往前凑了半步,雪落在两人发间,“不止今晚,以后所有的夜晚。”
魏子辰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图。他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握住了杨涵博的手腕。他的手心很暖,像把寒冬里的星星,都拢进了掌心里。
后来杨涵博才知道,魏子辰早就注意到他——那个总在文学区偷偷看他的男生,那个在诗集里夹银杏叶的男生,那个把“银河”写成“你眼里的光”的男生。
就像星星总会找到彼此,他们也在各自的轨道上,慢慢靠近,最终交汇成一片璀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