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歌声与晴天暖风

2023年3月15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铺满了阳光学校的操场。春游的公交车排成整齐的长队,2号车的车窗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我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快步上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靠窗的位置晒着阳光,像特意为我留的。

我把书包往邻座一放,自己瘫在座位上,长长舒了口气。上周老师说春游可以自由乘车,同学们都约着挤前几辆车,只有我故意磨蹭到最后,就想享受这独处的时光。书包里装着三明治、草莓味汽水和一本没看完的诗集,还有藏在最底下的耳机——不过今天不想用它,想让歌声和春风一起自由流淌。

司机师傅检查完车况,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嗡嗡声像远处的雷声,温柔地在车厢里弥漫。公交车缓缓驶离校门时,我把窗户推开一道缝,春风带着操场青草的气息钻进来,拂在脸上暖洋洋的。车窗外,教学楼的轮廓慢慢后退,变成缩小的模型,路边的樱花树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车子驶上乡间公路后,窗外的景色彻底换成了田园风光。连绵的油菜花田铺到天边,金色的花海在阳光下泛着波浪,偶尔有白色的蝴蝶飞过,像是给这幅油画点上了灵动的笔触。我从书包里摸出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心里那个酝酿了很久的念头终于冒了出来——唱首歌吧,唱那首循环了无数次的JJ的《不为谁而作的歌》。

这首歌的旋律总在晚自习后的草稿纸上跳跃,尤其是副歌部分的中高音,像春天的藤蔓一样缠绕着心尖。之前总在浴室里偷偷唱,今天这空旷的车厢、流动的风景和刚好的阳光,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的舞台。我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跟着心里的节奏预热。

“原谅我这一首,不为谁而作的歌……”我轻声唱起开头的旋律,声音刚出口时有些发紧,像未舒展的花苞。公交车轻微的颠簸成了天然的节拍器,我跟着节奏调整呼吸,声音渐渐放开。车窗外掠过一片水塘,水面闪着波光,像是把天空都映在了里面,让歌声也染上了清澈的质感。

唱到主歌部分,我不知不觉挺直了脊背,“感觉上仿佛窗外的夜色,曾经有太多机会弥补,却还是看着遗憾越走越远”的歌词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发动机的轰鸣形成奇妙的和声。阳光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我跟着光斑的移动轻轻摇晃身体,仿佛置身于流动的舞台。

副歌响起时,我完全沉浸在旋律里,“梦为努力浇了水,爱在背后往前推”的中高音部分,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去支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连脚尖都在用力踩着节拍。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总爱用童声唱高音,觉得扯着嗓子飙上去很厉害,结果现在真要唱成熟的中高音,嗓子反而有些吃力,像生锈的零件需要慢慢磨合。

“累到整夜不能睡,夜色哪里都是美……”唱到这句时,我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完全没注意到邻座何时坐了人。直到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我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旁边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抱着画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我脸颊瞬间发烫,像被阳光灼伤,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薄荷糖在嘴里化得更快了,凉丝丝的甜味却压不住脸上的热。车厢里的安静突然变得尴尬,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放大。男生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迟疑:“你唱得……很投入啊。”

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半天没说出话。他见我没回应,又补充道:“尤其是刚才那段中高音,感觉你唱得好用力,是不是……有点辛苦?”

这句话戳中了心里的小秘密,我抬起头,发现他已经转过头看向窗外,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我松了口气,小声解释:“可能是小时候瞎唱太多了,总用童声硬飙高音,现在唱JJ这种需要技巧的中高音,就有点费劲。”

“童声变声期确实要注意保护嗓子。”他接话时声音轻快了些,“我以前学吉他也这样,一开始总用蛮力按和弦,后来才知道要用巧劲。”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我们没再继续聊天,却也没了刚才的尴尬。我望着窗外掠过的垂柳,枝条在风里轻轻飘荡,心里的歌声却没停下来,只是换成了无声的哼唱。男生翻开画板,开始用笔勾勒窗外的风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公交车的颠簸奇妙地合拍。我能想象他笔下的油菜花田,一定和歌声一样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司机师傅的声音:“花卉小镇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我赶紧把书包背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戴鸭舌帽的男生已经站起身,画板夹在腋下,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说:“其实能听出你很喜欢这首歌,投入的样子比技巧更重要。”

我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背着画板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海般的人群里。我跟着下车时,清新的空气混着花香扑面而来,眼前是五颜六色的郁金香田,红的、黄的、紫的,像打翻了调色盘,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把阳光都搅成了流动的光斑。

跟着指示牌往烧烤区走,远远就听到熟悉的旋律。走近了才发现,烧烤园入口的樱花树上挂着个复古音箱,正播放着周董的《晴天》。“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的歌声随着春风散开,混着烤香肠的香气,构成了最鲜活的春日乐章。

我找了个靠近音箱的石凳坐下,把书包放在身边,掏出草莓味汽水拧开,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像在为歌声伴奏。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瓣偶尔飘落,刚好落在我的汽水瓶口,像个粉色的盖子。

刚才在公交车上的窘迫渐渐消散,只剩下歌声留下的余温。那个男生说的“辛苦”,其实藏着成长的痕迹——从用童声瞎唱的天真,到懂得用技巧唱中高音的成熟,就像春天从抽芽到开花,总要经历些用力的过程。周董的歌声在风里起伏,“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的旋律里,藏着和JJ不同的温柔,却同样让人心里泛起涟漪。

我靠在樱花树上,看着远处转动的风车和零星走过的游人,手里的汽水冒着泡泡,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甜味。刚才在公交车上没唱完的歌,好像顺着春风钻进了这满园的春色里,和周董的《晴天》交织在一起。原来有些旋律不需要刻意完美,带着点用力的痕迹,反而更真实动人,就像这春日的阳光,热烈得毫不保留,才让人觉得温暖。

阳光越发明媚,把整个花卉小镇都镀上了金边。我掏出手机,对着花海拍下一张照片,照片里有转动的风车、飘落的樱花,还有音箱里飘出的无形旋律。按下快门的瞬间,突然明白唱歌和成长一样,重要的不是不费力,而是明知需要用力,还愿意全心投入的勇气。就像此刻的春天,花要用力开,风要用力吹,歌声也要用力唱,才够热烈,够鲜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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