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门“咔哒”一声合上。

客厅没开主灯,落地灯在江天逸背后拖出一道冷硬的长影。

那柄乌木戒尺就横在他膝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蛇。

江穆年站在玄关,指节因攥紧耳机盒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嗒”地掀开,银色圆片滚到掌心,红点仍在无声闪烁。

江穆年:“爸,为什么?”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声。

江天逸缓缓起身,戒尺尖顺势指向地面,发出极轻的“嗒”。

他的语气像冰棱划过玻璃——

江天逸:“我说过,不许丢家里的脸。”

短短一句,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裁决。

江穆年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声,心脏像被那戒尺重重敲了一下,血瞬间涌上喉口。

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指尖的圆片几乎握不住。

灯光打在他脸上,惨白得像被抽干了颜色。

乌木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落在江穆年肩头,又顺势向下——“啪”一声脆响,衣料被扯得歪斜,重心骤失。

江穆年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倒,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还未直腰,右臂忽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一根弦被猛地扯断,手肘以下瞬间失去支撑,软软地垂在身侧。

江天逸垂眼,看见那只不自然下垂的手臂,眉峰略挑。

戒尺被他随手丢到一旁,“咣当”一声滚远。

江天逸:“这次就算了。”

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像法官宣读赦免。

江穆年刚撑起半个身子,膝盖离地不过寸许,一记狠辣的靴尖骤然踹向胸口——

“砰!”

他后背重重撞地,眼前金星乱冒。

下一秒,江天逸的皮鞋底已碾上他右肩,靴跟卡住锁骨凹陷,缓缓加力。

江天逸:“别乱动。”

江穆年尚未来得及反应,江天逸俯身,一手扣住他脱臼的右腕,猛地向外一拉——

咔嚓!

关节回槽的脆响在客厅里炸开,像折断一根干枝。

江天逸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两步,节奏均匀。

书房的门“咔哒”合上,灯光从门缝里切出一条细线,随即熄灭。

只剩江穆年蜷在冰冷的瓷砖上,右肩剧烈起伏,冷汗沿着鬓角滑进领口。

二楼走廊的灯光昏黄,像被岁月磨钝的刀,切不开夜的厚重。

曲子芩一直扶着栏杆站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书房那声“咔哒”落锁,她才松开栏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地下楼。

她蹲下身,伸手去扶江穆年的肩,声音低而颤。

曲子芩:“念念,你也别……”

江穆年缓慢地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成几缕。

江穆年:“放心,我不会怪他。”

他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

右臂依旧钝痛,像灌了铅,但他没让曲子芩再碰一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像被削薄的蜡,凝滞在墙角。

江穆年反手关上门,背抵门板,右臂仍隐隐作痛。

抬眼的一瞬,他便看见了——

空调外机上方,一枚半球形摄像头,红点幽暗,像夜行动物的瞳孔。

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压抑了一整晚的火轰然窜起。

他抄起书桌上的金属台灯,几步跨过去,

“砰!”

镜头碎裂,塑料壳与玻璃片四散。

摄像头掉在地板上,滚了半圈,红点仍顽强地闪烁。

江穆年俯身抓起它,再次高高举起——

“你还要监视我到什么时候!”

“砰!砰!”

碎片飞溅,红点终于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几滴血顺着虎口滑下,他却浑然未觉。

“咚咚——”

敲门声轻而克制。

刘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温软:“小少爷,可以开下门吗?”

江穆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残余的戾气一点点咽回去。

再睁眼时,眸色已归于死水般的平静。

他拉开门。

刘姨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捏着一张四寸照片,边缘微卷。

“我收拾老爷书房时,在碎纸机旁发现的。”

江穆年接过。

照片里——外滩灯火,人潮汹涌。

他侧身站在甲板边缘,风吹乱发,眼角还带一点未褪的笑。

拍摄者在他斜后方,角度隐蔽,却精准地抓到了他的侧脸。

指腹摩挲过照片表面,像摩挲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他声音低哑:“谢谢刘姨。”

刘姨点头,正要转身,江穆年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刘姨,可以帮忙收拾一下客房吗?”

刘姨微怔,随即温声应下:“好,我这就去。”

脚步声渐远,走廊重归寂静。

江穆年把照片平放在台灯下,镜头对准,按下快门。

画面一闪,发送——

几秒后,手机屏亮起:

【萧剑秋 来电】

江穆年按下接听,没开口,先听见对面急促的呼吸。

萧剑秋:“穆年,怎么样?”

江穆年垂着眼,声音像被抽掉空气。

江穆年:“他连我在外滩的侧影都能拿到……下一步是不是连我心里想什么都要摆到台面上?”

萧剑秋立刻打断他。

萧剑秋:“听着,你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拍风景时恰巧你在,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江穆年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江穆年:“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没有我,你们应该玩的很开心。”

萧剑秋:“别一个人扛。我——”

江穆年指尖一颤,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房间瞬间比夜色更黑。

他翻身坐起,走到门边拉开门缝。

江穆年:“刘姨,除了这张,您还见过别的照片吗?”

刘姨正抱着干净的床单,闻言停住脚。

刘姨:“就这一张。老爷自己印的,别人给他的是电子版,锁在电脑里。”

江穆年眼底的微光瞬间熄灭。

江穆年:“……没事了,刘姨,晚安。”

门轻轻合上。

江穆年坐在黑暗里,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把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低到像是在和自己的影子说话。

“我从开始就应该是孤单一人,哥……都是因为我才死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他闭上眼,眼前全是过去的画面——

悬崖边的风,吹乱了头发,哥哥的笑容在镜头里定格,那一刻的快乐,却成了最后的回忆。

“如果不是我缠着你一起生活……如果不是我……”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自责和痛苦。

“都是我的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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