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后门“吱呀”一声，像谁不小心划破了鼓胀的黑暗。

江穆年侧身进来，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泻进教室，把塔罗牌软件那幽蓝的屏幕映得瞬间失色。

他脚步很轻，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欧阳绝先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没有火星，却像有一根绷紧的弦悄悄颤了颤。

江穆年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低：“让一下。”

欧阳绝嘴角一弯，回以同样无声的招呼。

萧剑秋在那一秒里像被烫到，猛地垂下眼。

他把整张脸埋进交叠的臂弯里，只留耳尖在蓝光里烧得通红。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他怕自己“怦怦”的声音被电影配乐盖不住。

——别抬头。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连呼吸都故意放得很慢，假装已经沉入梦里。

江穆年只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掠过水面的风，没激起一点涟漪。

“我回来拿东西，一会就走。”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弯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文件夹，转身时衣角擦过椅背，带起轻微的风。

门再次合上，灯光昏黄，

欧阳绝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盯着萧剑秋的后颈——那片皮肤在幽蓝屏幕光下显得苍白，耳尖却烧得通红。

“喂。”

欧阳绝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你们俩有仇啊？怎么看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很怕他似的。”

萧剑秋原本埋在臂弯里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像被人戳中了哪根神经，倏地抬头，碎发凌乱地扫过眉骨。

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瞳孔在暗处微微放大。

“哪有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高了一截。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嗓子，连连摆手。

“别乱说。”

欧阳绝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灯便齐刷刷亮起，白光刺得人眯眼。

同学们拖着椅背、合上课本，嘈杂声沿着楼梯一路滚下去。

萧剑秋把书包甩到右肩，和欧阳绝并肩往楼下走。

夜风带着初秋微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

刚出教学楼，欧阳绝忽然抬手，轻撞他胳膊。

“嘿，你看那边。”

路灯下，两道影子被拉得细长——

江穆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宛语嫣侧头跟他说笑，长发被风拂起，发梢几乎扫到他的肩。

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灯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跳动，像一条温柔的河。

萧剑秋心里猛地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书包带。

可面上只是抬了抬眉，声音淡得像随口一提：“哦，是他们啊。”

江穆年恰好转头。

视线穿过昏黄的光斑，先落在欧阳绝身上，又滑到萧剑秋。

宛语嫣也停下，抬手挥了挥，笑得月牙弯弯。

江穆年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过去。

四人之间的距离在灯光里一点点缩短。

江穆年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划破安静。

“电影好看吗？”

萧剑秋抬眼，对上那道澄澈的目光，又迅速垂下。

“有点无聊。”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掉，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宛语嫣笑着补了一句：“我还感动哭了呢。”

欧阳绝在旁边轻嗤：“那是你泪点低。”

几句话一来一回，空气里的尴尬被悄悄揉散。

又寒暄了片刻，笑声渐歇。

萧剑秋和江穆年先往宿舍区走去，背影很快融进灯光尽头。

原地剩下宛语嫣和欧阳绝。

夜像被墨汁浸透，路灯一盏一盏，把长长的校道切成昏黄与阴影的格子。

两人的脚步声撞在冷硬的石板路上，一轻一重，却始终合不到同一个节拍。

江穆年侧头，余光里萧剑秋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排细碎的影。

“你今天好安静，不舒服吗？”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萧剑秋的肩头，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

萧剑秋的肩膀猛地一僵。

像被烫到似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把那只手推了下去。

指尖擦过指尖，一触即分。

“没事啊，我好极了！”

江穆年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没再问。

两人之间重新归于沉默，只剩风声掠过梧桐，叶片沙沙作响，像替谁把话咽回喉咙。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铁门半掩，楼道灯一盏亮一盏暗。

江穆年停步，回头——

萧剑秋已经低头跑了进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地弹跳，一级、两级，转眼就被黑暗吞没。

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江穆年在原地站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像替他补了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宿舍的顶灯还亮着，江穆年刚洗完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锁骨。

他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手机“嗡——”地在掌心震起来。

【5班小群（99+）】

刘长风：

「@全体成员 明天下午老师们集体开会，没人看班！有人去网吧吗？」

辰铭阳：

「行啊。」

——两秒后，消息被撤回。

辰铭阳：

「有事，去不了了，兄弟们。」

群里瞬间刷屏——

「阳哥别怂啊！」

「长风请客？」

「带我一个！」

萧剑秋仰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光打在他困倦却微亮的瞳仁里。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足足三秒，像在掂量什么。

最终，他敲下一行字：

萧剑秋：

「我没事，去网吧玩玩。」

消息发出的一瞬，群里炸出成排的“+1”“冲！”

表情包像烟花一样往上蹿。

萧剑秋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轻轻呼了口气。

灯管“滋啦”一声，宿舍重新陷入安静，只剩群里不断跳动的红点。

第二天中午，刘长风把校服外套脱了，只剩一件宽松T恤，汗贴在背上。他先在篮球场边转了一圈，逮住了正在喝汽水的“侦察兵”小赵，又在小卖部门口拉来了“跑得快”阿泽。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总算凑齐四个放哨的，把教学楼、实验楼、操场三个死角全安排了人。

“手机都开震动，一有风吹草动就群里‘滴’一声！”刘长风压低嗓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谁掉链子，下回别想蹭我网费！”

众人点头如捣蒜。刘长风这才一挥手，领着另外三个同样心痒难耐的同伴，贴着墙根往西侧围栏溜。

“快快快！”刘长风猫着腰，两手撑墙，左脚踩上同伴弓起的大腿。

翻出去后，刘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身后打了个响指，嘴角咧到耳根：“哥几个，走起！网吧包间已开好，今晚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