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在了
或许是爱、或许是恨,又或许是妥协
自从池骋问出那天为什么之后他没等到沈枝意的答案
池骋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吃完了那碗面条,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的目光,那沉重得几乎要压垮沈枝意脊椎的目光,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在他苍白脆弱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最后冰冷的影像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起身,离开,没有再看沈枝意一眼
“嘶嘶……”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滑腻感
一条鳞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蛇,从沙发角落一个特制的恒温箱缝隙里探出了头
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身上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它昂着小小的、三角形的脑袋,细长的信子快速吞吐着
它在原地焦躁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开始沿着沙发靠背,缓慢而执着地向池骋靠近
冰凉的鳞片蹭过池骋裸露在T恤外的小臂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醋包缠绕上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依偎
它昂着头,小小的脑袋凑近池骋的下颌、颈侧,信子不断扫过他的皮肤,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寻找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微涩清甜的青桔气息
可是没有
无论它如何焦躁地探寻,冰冷的信子如何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分子,都寻不到一丝一毫
池骋横在眼上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醋包那冰凉的、带着疑惑和不安的触碰
这小小的生灵纯粹的、因缺失而产生的焦虑,像一把更细小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行构筑的麻木外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创口
小醋包找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似乎更加焦躁,缠绕着池骋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冰冷的鳞片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被束缚的错觉
它昂着头,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嘶嘶”声,像是在困惑地询问
——三年
这个数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整整三年,他用“恨”这个字眼为自己筑起一座看似坚固的堡垒
恨沈枝意的背叛,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抹去所有痕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咀嚼着这份恨意,如同饮鸩止渴,让它成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养分
他用冷漠和浪荡武装自己,用掌控和占有欲去填补那个空洞,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毫不在意,就能掩盖那深入骨髓的痛
可就在刚才,在沈枝意那双沉寂得如同死水的眼睛里,在那句冰冷刺骨的“别这样看着我”和“回不到从前”、“不想回到从前”里,那座用恨意垒砌的堡垒,轰然倒塌
碎片之下,暴露出的真相丑陋而鲜血淋漓
他恨的根本不是背叛,不是离开。
他恨的是,沈枝意为什么不爱他了;他恨的是,沈枝意凭什么敢不爱他,凭什么能离开他;他恨的是,那个曾经把所有的爱、所有的鲜活、所有的依赖都捧到他面前的沈枝意,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个会软着嗓音,带着点撒娇意味说“好不好嘛”的沈枝意;那个会像只慵懒的猫,毫无顾忌地趴在他身上耍赖,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的沈枝意;那个会在烈日炎炎的篮球场边,抱着一瓶冰水,脸颊微红地等在人群里,眼睛只看着他的沈枝意;那个会全神贯注地坐在画板前,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握着画笔的手指上,美好得如同画卷本身的沈枝意……
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