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幸福

直到遇见池骋

他们的相遇过于奇幻

那是一个同样昏暗的巷口，他被几个混混围住，索要身上仅有的、刚打工挣来的微薄薪水

推搡间，他再次习惯性地蜷缩起身体，准备承受即将落下的拳脚和污言秽语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被掠夺

是池骋英雄救美似的出现，将那些混混赶跑

那时的池骋，年轻，张扬，带着一身无所畏惧的锐气，像一束毫无预兆、猛烈刺入他黑暗世界的光

池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惊艳到的灼热

池骋很会爱人，会记得他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会因为他好好吃饭而高兴，知道沈枝意画画后为他铺路

那时的日子太过甜蜜，甜蜜到他渐渐忘记曾经的伤害

那是的池骋还是少年模样，会吵着闹着和他穿情侣款、会故意逗他生气又嘻嘻哈哈的哄他、会一遍遍的说我们枝枝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参加比赛时陪着他紧张

直到23岁那年，上天似乎终于看不惯他幸福，剥夺了他的所有

新年那一天，他想回到那个充满他最难过回忆的家里，将小时保存在铁盒的老旧东西拿到和池骋一起住的家里给池骋看

铁盒里装着他小心翼翼保存的童年——褪色的糖纸、磨破边的画片、母亲唯一留下的发卡

他想把这些碎片般的过往捧给池骋看，仿佛这样就能让爱人更完整地认识自己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他撑着伞站在那栋熟悉的破旧楼前，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帘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记忆里的恐惧

那个男人——他的亲生父亲，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门口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他时亮起不正常的光，像是野兽发现了猎物

"回来了？"父亲咧开嘴，黄牙间溢出难闻的气味

沈枝意下意识后退，却被粗暴地拽进屋内。铁盒掉在地上，发卡摔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不......"他挣扎着，却被更用力地按在墙上。墙面粗糙的颗粒磨蹭着后背

成年男性的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他像小时候那样蜷缩起来，但这一次无处可逃

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灵魂仿佛飘到了半空，冷眼看着这具身体承受着最肮脏的掠夺

指甲在挣扎中折断，渗出血丝，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结束后，他像个被遗弃的娃娃倒在肮脏的地上

铁盒被踢到墙角，那些承载着微薄希望的童年记忆散落一地，浸泡在污水里

雨还在下

他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臂弯，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听着雨声

原来上天从不曾宽恕他，那些短暂的幸福不过是更残忍的玩笑

他终究不配拥有光，不配被爱，不配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那一刻，沈枝意清楚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些池骋一点一点为他拼凑起来的、关于爱与信任的脆弱外壳，在这一夜被碾得粉碎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原本想要向池骋展示全部自己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