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氤氲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这房子长久以来的冷清
池骋向前贴近了沈枝意,沈枝意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这份纵容突如其来的给池骋增添了勇气
他缓缓抱住沈枝意,太瘦了
他将脑袋埋进沈枝意的脖颈,是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是他的枝枝,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是会给他做饭的枝枝,是穿着他睡衣的枝枝
“别闹”沈枝意耸耸肩膀,动了动池骋的脑袋
池骋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眉眼,他突然跟着笑,没头没尾的“没闹,枝枝太香了,抱一会儿”
沈枝意抬手指使他“去拿碗,把那个菜端过去”
他柔软的发梢、相同的味道、含笑的眉眼让池骋晕头晕尾,他曾经幻想的一切出现在眼前
池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些背叛没有发生,那些痛苦没有发生,那些思念、不甘、痛恨没有发生
那些瓷碗,那些被他收拾在最高处的瓷碗他重新拿出来
是他们当初同居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去买的碗,每一个的花样不一样
是沈枝意一个个挑选的
蓝色花纹的喝粥、橙色柚子的池骋喝汤,沈枝意当时笑着说“柚子佑子,保佑我们池少爷胃口常开”,蓝色雪花的吃米饭……
是沈枝意一个个拿在手里,在暖黄的商场灯光下仔细端详、比对,时而蹙眉时而展颜,最终才像凑齐一整套珍贵拼图般挑选出来的
池骋当时还揽着他的腰笑他麻烦,说不过是盛东西的器具
沈枝意却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格外认真地说“不一样,池骋,每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都会变好,饭也能多吃一口”
池骋不爱沈枝意吗?
爱啊
他妈的他快爱死他了
所以三年前,当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那股被最信任、最深爱的人从背后捅刀的剧痛,混合着被践踏的骄傲和占有欲,才会瞬间焚毁了他的理智
他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在一片狼藉和破碎声中,试图用毁灭来宣泄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怒火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与沈枝意有关的东西——他穿过的睡衣,他看了一半的书,他拍的照片,以及……这套他们一起挑选的碗碟时,那高高举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像一头受伤濒死的困兽,在一片废墟里,红着眼睛,将那些属于沈枝意的、带着沈枝意气息的物品,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擦拭干净,然后像埋葬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又像是珍藏唯一的救赎,将它们统统藏了起来
藏在了柜顶,藏在了储物间最深的角落,藏在了……他心底最痛、却也最柔软的地方
他跟那个愚蠢的、被蒙在鼓里的、付出了全部真心的自己告别
他试图用冷漠和恨意将自己全副武装
他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
可他唯独,没有忘记对沈枝意的爱意
那爱意与恨意、思念与不甘、痛楚与渴望,早已疯狂地纠缠在一起,生长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