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兑现

沈枝意看见那些碗，显然是愣了会儿

他下意识看向池骋，他只是将碗放进水槽洗碗，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不好说什么，只是拿过碗把饭盛出来，跟着池骋回到饭桌上

“这些碗……”

“当初……你还记得吗？你说如果碗碎了，我们就去重新买一摸一样的，我想过”池骋打断他的话，往嘴里塞了口饭“我有想过，把碗打碎，看你回不回来，陪我去买一模一样的碗”

他抬眸看向愣住的沈枝意“但……枝枝是个骗子，他不会回来兑现他的承诺”

无论是要在他身边一辈子，还是陪他买碗

沈枝意都不会兑现

沈枝意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的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碗沿，眼圈瞬间红了一大片，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试图挡住那迅速积聚的水汽，却徒劳无功

池骋沉默地看着他颤抖的肩线，看着他指节泛白地攥着筷子，看着那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进碗里，混入雪白的米饭中

他伸筷子敲了敲碗沿“吃饭” 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

他把沈枝意面前那碗米饭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抵到他胸口“吃完”

沈枝意的指尖抖得不行，连筷子都快要握不住

他试图抬手用袖子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却是徒劳

泪水越擦越多，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像是跟自己较劲，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眼睛，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脆弱的眼皮，很快就把眼周磨得一片通红，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他把自己擦崩溃了，终于放弃般停下徒劳的动作，肩膀垮了下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池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池骋知道沈枝意其实很爱哭

之前也是

被自己惹急了红着眼睛瞪他，委屈巴巴的嘟囔“别这样对我”

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哪怕不疼，也会先泛起一层水光，等着他去哄

甚至在某些情动难抑的时刻，也会不受控制地掉眼泪，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呜咽着……

那三年他又哭了多久多狼狈呢？池骋不知道

这顿饭吃的都过于难受，沈枝意扒拉了两口就不吃了

沈枝意哭得脑袋有些懵，蜷缩在沙发上陪池骋看电影，池骋的睡衣对他来说太宽大了，倒显得他瘦骨伶仃的

池骋收拾完桌子，将碗碟放入水槽，水流声暂时掩盖了餐厅里令人窒息的沉寂

当他擦干手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沙发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枝意蜷缩在沙发角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池骋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将他整个包裹，更显得他瘦骨伶仃

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笑着跳过来扑进他怀里，或者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的枝枝了

不会像以前那样跳过来、不会像之前那样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

他沉默地蜷着腿，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下巴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那双曾经灵动、此刻却空洞失神的眼睛

那眼神愣愣的，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电视屏幕，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痛苦的远方

宽大的睡衣领口因他的姿势微微滑落，后背凸出的肩胛骨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对即将破碎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