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等他们去亚马逊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将尹澈的意识彻底淹没。不知过了多久,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猛地睁眼——是掌心那片蓝闪蝶翅膀,鳞片几乎要嵌进肉里。祭坛的红光已经暗了大半,缠绕在脚踝的光柱变得稀薄,像是失去了力量的藤蔓。
她偏过头,看见鲁米的睫毛颤了颤,侧腰的血渍在石柱上晕开不规则的形状,像幅破碎的地图。佐伊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神秘的锤子落在她脚边,防滑绳上沾着的发丝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米拉的额头抵着石台,后颈的肌肉绷得很紧,艾比的消防斧斜插在她身侧的石缝里,木柄上的防滑布正随着血雾轻轻晃动。
“醒了?”鲁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秦宇刚才……往我伤口塞了片野枣叶。”
尹澈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宝宝的方向,他正背对着祭坛站在血雾里,绘图笔悬在身侧,指尖的银粉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刚才鬼马的怒吼声后,魂门深处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些控制着同伴的灰膜,似乎在某个瞬间出现了裂痕。
“神秘的锤子……没砸下来。”佐伊的声音带着哭腔,锁骨处的疼痛让她说话时不住发抖,“他把平安结扯下来了,塞进我手里。”
米拉突然抬起头,额前的血痂裂开新的口子:“艾比的斧刃……刚才对着我的腰,却往旁边偏了半寸。浪漫的鞭子也松了,倒刺没再扎进肉里。”
四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不是幻觉。那些被鬼马吞噬的意识,正在被某些东西唤醒:是雪山的雪崩,是编歪的平安结,是没教完的修伞技巧,是亚马逊雨林的坐标。
祭坛东侧的暗门在血雾中露出轮廓,宝宝指尖补全的蝴蝶箭头,此刻正随着符文的微光轻轻闪烁。尹澈悄悄活动手腕,绑住她的麻绳不知何时松开了半截,绳结的打法是宝宝教她的,说是“紧急时能一秒解开”。
“数到三。”鲁米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经摸到了侧腰的短刀,“秦宇的刀鞘在左边,他习惯用右手拔刀。”
“神秘的锤子重心在前端,砸过来时往右侧滚。”佐伊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结,绳结的线头刺得掌心发疼。
“艾比的消防斧有三道刻痕,第三道是我帮他划的,能卡住斧刃。”米拉的脚踝在短鞭下轻轻转动,计算着挣脱的角度。
尹澈最后看了眼宝宝的背影,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动,指尖的银粉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线——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准备。
“一。”
鲁米猛地撞向秦宇的左肩,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扶,短刀的刀鞘撞在石柱上发出闷响。她趁机抽出藏在伤口下的野枣叶,狠狠按在他手背的黑色纹路上,那些纹路遇着叶片上的汁液,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二。”
佐伊咬着牙往右侧翻滚,神秘的锤子擦着她的锁骨砸在石台上,银质的锤头溅起火星。她反手将平安结缠上他的手腕,绳结收紧的瞬间,平安结上的朱砂突然渗进他的皮肤,他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剧痛。
“三。”
米拉用尽全力踹向艾比的膝盖,同时抓住消防斧的木柄,指尖卡在第三道刻痕里猛地一拧。斧刃瞬间卡住,艾比的动作顿了半秒,浪漫的短鞭刚要挥来,却被他突然抬手挡住,倒刺划破了他自己的胳膊。
而尹澈在起身的瞬间,抓住了宝宝悬在身侧的绘图笔。他没有回头,却在她握住笔杆的刹那,指尖微微用力,将笔身的银粉蹭在她手心里。那些银粉遇着她掌心的血,突然亮起虹彩般的光,像极了晨光中的蝶翅鳞片。
“你们找死!”鬼马的怒吼从骨椅上传来,血雾骤然翻涌,暗门的轮廓在黑雾中忽明忽暗。
秦宇的黑色纹路爬上了脖颈,鲁米却在他再次挥刀时,将那团被揉碎的野枣树插画扔到他面前——不知何时,她从血雾里捡回了这团纸。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插画背面露出半截安全路线,是他熟悉的笔迹。
神秘的锤子砸向佐伊的头顶,却在看见她颈间露出的半截狐狸吊坠时偏了方向。那是他没说完的话:“也能当护身符。”此刻吊坠的银链缠在他手腕上,和平安结绞成了一股。
艾比的消防斧劈向米拉的后背,浪漫的短鞭却突然缠住他的胳膊。米拉趁机抽出靴筒里的刀片,划向他手背上的烫伤疤,黑血涌出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闪过去年买退烧药时的焦急。
宝宝突然转身,绘图笔的笔尖指向暗门,银粉在空中画出完整的蝴蝶。尹澈拽着他往暗门跑,却在血雾边缘被他猛地推开——鬼马的骨鞭已经袭来,他用后背硬生生挡了一下,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他的脊背。
“走!”他吼出这个字时,嘴角溢出黑血,指尖却将蓝闪蝶翅膀塞进她手里,“密码……没变。”
暗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尹澈听见魂门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有秦宇的,有神秘的,有艾比和浪漫的,最后是宝宝的,带着银粉碎裂般的脆响。她攥着那片蝴蝶翅膀冲进黑暗,身后的光越来越暗,却在掌心烙下滚烫的温度。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微光。鲁米扶着佐伊,米拉跟在最后,四人的伤口都在流血,却没人停下脚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石缝照进来时,尹澈摊开掌心,蓝闪蝶翅膀上的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像极了宝宝眼底的星空。
“亚马逊。”鲁米突然开口,侧腰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得灿烂,“等他们醒了,就去那。”
佐伊摸着颈间的狐狸吊坠,平安结还攥在手心:“神秘说过,雨林里的蔓越莓干最甜。”
米拉抬头望向晨光,额头的血痂在风中轻轻剥落:“艾比的消防斧,该磨了。”
尹澈将蝴蝶翅膀小心翼翼地放进标本盒,盒子里还躺着那只歪耳朵的黏土狐狸,尾巴尖的箭头正对着东方。远处的城市传来第一声鸟鸣,她知道,这场用蝴蝶做暗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剜心的刀,是能劈开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