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里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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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第一次见到张桂源,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刚吃完第三个草莓蛋糕,嘴角还沾着奶油,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外卖,结果一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立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刀,却在看到陈奕恒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陈奕恒舔了舔嘴角,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张桂源。”男人声音低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母亲让我来接你。”
“我妈?”陈奕恒愣住,“她死了十年了。”
张桂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擦过陈奕恒的唇角,把那一点奶油抹掉,然后放入自己口中。
“甜的。”他说。
陈奕恒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那天夜里,他收拾了行李,跟着这个自称“哥哥”的男人走了。
他知道张桂源不是他亲哥。母亲从未提过这个人,户口本上也没有。但张桂源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母亲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而那个男人,眉眼与张桂源有七分相似。
“你是我哥?”陈奕恒问。
“法律上不是。”张桂源说,“但血缘上,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你成年了。”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神像夜色一样沉,“而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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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住在一栋老旧的洋楼里,窗外是爬满藤蔓的围墙,屋里却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住过。没有电视,没有冰箱,厨房连刀都没有。
“你平时……吃什么?”陈奕恒问。
张桂源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沙发里,翻着一本旧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却异常锋利,像是能轻易划破皮肤。
夜里,陈奕恒被渴醒。他下楼找水,路过张桂源的房间时,门没关严,透出一线红光。
他推门进去,看到张桂源站在镜子前,嘴角沾着血。
不是他的血。
地上躺着一只猫,脖子被撕开,血已经流干。
陈奕恒站在门口,手脚冰凉,却没能发出声音。
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你害怕?”他问。
陈奕恒点头。
“那你走吧。”张桂源说,“我不拦你。”
陈奕恒没走。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缩在被子里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跑,也许是因为张桂源看他的眼神,不是看食物的眼神,而是看……同类。
第二天,张桂源给他做了一顿早餐。
煎蛋、吐司、草莓酱。
“你不是喝血吗?”陈奕恒小声问。
“我不喝你的血。”张桂源头也不抬,“至少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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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一起生活。
张桂源白天几乎不出门,夜里才会消失几个小时。陈奕恒不问,他也不说。两人像两只各自筑巢的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陈奕恒依旧爱吃,尤其是甜的。他一天能吃五顿,蛋糕、奶茶、冰淇淋,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塞进胃里。
张桂源从不阻止,只是偶尔看着他,眼神深沉。
“你吃这么多,不怕胖?”
“我怕饿。”陈奕恒说,“我一饿,就心慌。”
“那你怕我吗?”
陈奕恒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没咬我。”他说,“你明明可以。”
张桂源笑了,那是陈奕恒第一次见他笑。
“你还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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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第一次亲吻,是在一个雨夜。
陈奕恒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张桂源坐在床边,用冰毛巾给他擦额头。
“你别走……”陈奕恒抓住他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怕黑。”
张桂源没走。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陈奕恒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唇。
不是试探,也不是占有,更像是一种……确认。
陈奕恒回吻了他。
那一刻,张桂源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他猛地推开陈奕恒,眼神变得血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陈奕恒说,“你不是我哥。”
“我是。”
“你不是。”他坐起来,眼神清明,“你只是想要我,又不敢。”
张桂源的呼吸变得急促,指甲陷入掌心,血滴落在地板上。
“我会吃了你。”
“那你吃啊。”陈奕恒说,“但我不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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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做到最后。
张桂源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咬破了陈奕恒的手指,把血抹在了陈奕恒唇上。
“你不能喝我的血。”他说,“你会上瘾。”
“那你呢?”陈奕恒问,“你对我上瘾了吗?”
张桂源没回答,只是把他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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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奕恒才知道,张桂源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他是“夜食者”,一种以血为食却不老不死的存在。他们不能爱上人类,因为一旦爱上,就会失去控制,最终把对方吞噬。
而张桂源的母亲,就是被他父亲吞噬的。
“我不想变成他。”张桂源说,“所以我从不靠近任何人。”
“那我呢?”陈奕恒问。
“你是例外。”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轻声说,“也是我最想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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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长。
他们之间的界限,一次次被跨越,又一次次被拉回。陈奕恒用甜食填满自己的空虚,张桂源用理智压制自己的渴望。
可谁都知道,欲望不是饥饿,它不会因为你吃饱了就消失。
它只会越来越重,越来越甜,像陈奕恒嘴角的奶油,像张桂源梦里反复出现的——
那个在月光下,对他说“你吃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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