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真言(下)
马道婆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厉声道:
马道婆:何方妖……休要胡言!贫道正在行法驱邪,惊扰了神灵,你担待不起!
她试图用气势压人。
孙悟空:担待?
孙悟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猴尾巴在身后愉悦地甩动,
孙悟空:俺老孙担待不起的,是看你这老虔婆装神弄鬼,害人性命!
他笑声一收,眼中金光陡然大盛,锐利如刀锋,直刺马道婆,
孙悟空:你那香案底下藏的‘好东西’,还不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那用污血写名字的纸人,那钉着草偶的针……啧啧,好狠毒的魇魔法!
“魇魔法”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夫人耳边炸响!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向马道婆。
马道婆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马道婆: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
孙悟空:污蔑?
孙悟空嗤笑一声,身影一晃,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他已站在香案旁,手中赫然拿着那两个写着猩红名字、扎着草偶的纸人!那刺目的“王熙凤”、“贾宝玉”字样和草偶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如同无声的控诉,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王夫人:啊——!
王夫人看清那纸人上的名字和狰狞的草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丫鬟死死扶住。她指着马道婆,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夫人:你……你这毒妇!竟敢……竟敢……
马道婆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我……我……”再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孙悟空:哼!
孙悟空冷哼一声,眼中金光灼灼,带着无上的威严和一丝神性的冰冷,
孙悟空:这等害人的腌臜玩意儿,也配留在世上?
他指尖随意一弹!
一点纯金色的火星,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飘落在纸人和草偶之上。
呼——!
没有剧烈的燃烧过程,那点火星沾上的瞬间,两个纸人和五个草偶,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从边缘开始,瞬间化作飞旋的、炽白耀眼的灰烬!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来不及腾起一丝黑烟。那猩红的字迹、污秽的血迹、扭曲的草茎,在纯粹的金色光焰中,连挣扎都未曾有,便彻底分解、湮灭,化作一小撮细腻洁白的灰,簌簌飘落在地。
整个房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干净利落又蕴含无上威能的“净化”震慑住了。只有马道婆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腥臊气弥漫开来。她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彻底吓破了胆,昏死过去。
王夫人看着地上那撮白灰,又看看昏死的马道婆,最后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后怕、感激、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她嘴唇翕动,想道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悟空:害人终害己。
孙悟空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他看也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马道婆和那撮灰烬,转身便朝外走去。阳光从门口涌入,勾勒出他毛茸茸的轮廓,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
刚走到院门口,却见林黛玉带着紫鹃静静地站在廊下阴影里。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或是感知到了什么,才过来的。她没有看屋内的狼藉,也没有看昏死的马道婆,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孙悟空。
她的目光掠过他,落向院中那方小小的荷花池。池水清浅,几片残荷漂浮。
孙悟空脚步微顿,金睛火眼在她沉静的面上扫过,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算是打过招呼。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后,如同从未出现过。
黛玉在原地静立了片刻。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些许尘埃,也卷起那香案下散落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白色灰烬。紫鹃想上前清扫,黛玉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她缓缓走到那撮白灰旁,蹲下身,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没有触碰,只是隔空轻轻拂了拂。指尖带起的微风,让那点灰烬微微旋动了一下。
林黛玉:紫鹃,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凉意,
林黛玉:取个素净的匣子来。
紫鹃不解:
紫鹃:姑娘,这腌臜东西,扫了扔掉便是……
黛玉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点灰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人心深处更深的污秽与算计。
林黛玉:埋了吧,
她低低地说,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种悲悯的疲惫,
林黛玉:埋到池边那株梅树下。沾了人命的灰,便是扔了,也脏了土。不如……埋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