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龙掀翻圣人书（下）

贾代儒：啊呀！圣人之书！罪过！罪过啊！

贾代儒眼睁睁看着经典被污，心痛如绞，捶胸顿足，几乎背过气去。

而那支悬空的笔却愈发得意，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在半空欢快地转了个圈，笔锋再次饱蘸浓墨，这次却不再满足于墙壁。它猛地一抖，无数细密的墨点如同疾飞的蝗虫，劈头盖脸地射向下方的学子们！

不重要的人物：哎呀！

不重要的人物：我的新衣裳！

不重要的人物：溅到我眼睛里了！

惊叫哭喊声更甚。墨点精准地袭击着每一个方才不守规矩的学子：贾瑞额头上被点了个巨大的黑痣，玩九连环的那位被墨汁糊了满脸，说小话的嘴巴里被弹进一滴，呸呸直吐。就连宝玉，袖口也溅上了几点，他却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擦拭。

整个学堂鬼哭狼嚎，乱作一团。书本飞舞，墨汁横流，桌椅翻倒，人人脸上、身上都带了“彩”，活脱脱一幅“群魔乱舞图”。

混乱中，那支笔似乎玩够了，悬停片刻，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随即金光微闪，“嗖”地一下，如同来时一般突兀，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室狼藉，一壁狰狞狂放的墨龙，一本被污损的圣贤书，和一群惊魂未定、面面相觑、脸上身上墨迹斑斑的学子与先生。

贾代儒老脸煞白，指着那墨龙，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贾代儒：妖……妖孽作祟……污我圣堂……快……快请僧道来……

而此刻，潇湘馆内。

孙悟空的本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黛玉窗外的竹荫下，翘着毛腿，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忽然，他猛地睁开那双火眼金睛，金芒一闪而逝，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极度舒畅、得意洋洋的坏笑，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咕噜咕噜的闷笑声，笑得浑身毛发都在轻颤。

窗内，正临帖的黛玉笔尖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竹影下那个笑得肩膀乱抖的毛茸身影，又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家塾方向的骚动喧哗。她放下笔，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涟漪。

她取过案边一枚银针，拨了拨青玉烛台上那一点摇曳的灯花，室内光线稍稍亮了些。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雪浪笺，素手执笔，蘸了墨，却并未继续临帖，而是微垂螓首，在那纸笺顶端，细细地写下两个字：

“困学。”

字迹清瘦孤峭，一如她往日风格。只是那墨色，似乎比平时更浓重了几分，仿佛也沾染了远方那场“墨雨”的狂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