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睛灼破鬼蜮心(上)
大观园的夏日,溽热如蒸。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头更添烦躁。这烦躁却不全因天气,更因园子里近日刮起的一股邪风。
先是管厨房的柳嫂子,被人瞧见偷偷往自家拎了半扇新宰的羔羊,对外只说是“坏了味”;再是看园子的鲍二,夜里聚了几个狐朋狗友,竟将待客用的陈年花雕搬出来,在滴翠亭里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满地狼藉;更有那起子嘴碎心刁的婆子,克扣小丫头们的月钱脂粉,转头却给自己闺女打了沉甸甸的银镯子。风声鹤唳,怨气在曲径回廊间无声流淌,却慑于那层层叠叠的权势网与阴毒手段,无人敢真个捅破。
黛玉斜倚在潇湘馆的凉榻上,听着紫鹃低声絮叨这些腌臜事,眉头微蹙,握着纨扇的手指紧了紧,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林黛玉:由他们去吧,没的脏了耳朵。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呛咳,苍白的颊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窗外竹影一动,孙悟空倒挂着探进头来,手里还捏着个刚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大桃。
孙悟空:林姑娘,你这园子里的耗子,成精了不成?吵得俺老孙睡个囫囵觉都难!
他金睛溜圆,满是烦躁,
孙悟空:叽叽喳喳,尽说些偷油摸盐的勾当,比那蟠桃园里偷果子的猢狲还可恶!
黛玉知他耳力非凡,园中私语必难逃其耳,勉强止了咳,轻声道:
林黛玉:大圣说笑了……不过是些家长里短。
孙悟空:家长里短?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进来,落在榻前,毛脸上满是不屑,
孙悟空:俺老孙听着可不像!分明是群黑了心肝的蛀虫,啃你们这大户人家的梁柱呢!
他三两口啃完桃,将桃核精准地吐到窗外废物篓里,挠着耳朵,
孙悟空:俺老孙在花果山,哪个猴儿崽子敢这般欺心?早被俺一棒子打到东海喂王八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夹杂着恶狠狠的低声咒骂。孙悟空耳朵一动,扯着黛玉衣袖:
孙悟空:你听!
二人悄步至窗边,只见假山石后,小丫头雪雁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堵着,那婆子手指几乎戳到雪雁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不重要的人物:……小蹄子再敢去告状?打量攀上高枝了?告诉你,这园子里的事儿,烂也得烂在肚子里!再让老娘听见你嚼舌根,仔细你的皮!
说着,竟狠狠拧了雪雁胳膊一把。雪雁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孙悟空火眼金睛瞬间瞪圆,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心:
孙悟空:好个泼贱老货!
他身形一晃便要冲出。
黛玉却急拉住他袖口,气息微促:
林黛玉:大圣且慢!这等人……自有管家嬷嬷处置,你去了,反倒……反倒……
孙悟空:反倒什么?
孙悟空扭头,金睛里满是不解与怒意,
孙悟空:等那起子管家嬷嬷?她们怕不是一窝子的耗子!
他甩开黛玉的手,
孙悟空:俺老孙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得这欺软怕硬的勾当!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清风掠出窗外。
那婆子正发着威风,忽觉颈后一凉,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扼住,竟身不由己,双脚离地,被凭空提溜起来!她吓得魂飞魄散,杀猪般嚎叫起来,四肢乱蹬,却挣不脱那看不见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