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睛灼破鬼蜮心（下）

孙悟空：聒噪！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那婆子的嚎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只剩喉咙里咯咯作响，满脸惊骇欲绝。

孙悟空现出身形，将她掼在地上，毛爪一指：

孙悟空：老货！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与满园子的人听听！

那婆子瘫软如泥，筛糠般抖着，哪里还说得出话。

孙悟空却不耐烦，伸手往脑后一拔，捻住三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

孙悟空：变！

霎时间，毫毛落地，化作三面高皆丈余、明晃晃、光灼灼的巨大琉璃宝镜，分三角将那婆子围在当中。镜面如水波荡漾，竟将方才景象一一重现：婆子如何恶语相向，如何拧人，甚至她前几日如何偷偷将一包茯苓霜塞入自己袖中，如何与人在角门外嘀咕克扣月钱……纤毫毕现，连脸上那贪婪凶狠的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更有她压低声音说的那些阴私话，也被放大得清晰无比，在静寂的园子里回荡！

不重要的人物：啊——！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园中众人。各房丫鬟、婆子、小厮纷纷探头，继而围拢过来，看到镜中景象，听到那些话语，无不骇然变色，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浪潮。

不重要的人物：好个没脸的老货！

不重要的人物：原来茯苓霜是她偷的！

不重要的人物：前儿我丢的绢子，保不齐也是她摸去了！

不重要的人物：竟这般欺辱小丫头！

孙悟空叉腰立在场中，火眼金睛如探照灯般扫过围观人群，凡被他目光扫到，心中有鬼者无不心惊肉跳，纷纷低头缩颈。

孙悟空：都瞧见了？

孙悟空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孙悟空：俺老孙不管你们什么规矩体统！只一样：谁再敢欺心昧良，恃强凌弱，克扣偷摸，叫俺老孙知道——

他猛地掣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皮微颤，

孙悟空：便如此石！

众人顺着他棒指方向看去，只见旁边一块假山石应声裂开无数细纹，旋即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堆在地上。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悟空冷哼一声，收了毫毛，那三面琉璃宝镜瞬间消失。他看也不看地上瘫软的婆子，对闻讯赶来的林之孝家的等管家嬷嬷道：

孙悟空：这货色，你们自个儿料理！

说罢，转身便走。经过黛玉窗下时，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

孙悟空：林姑娘，耳根子清净了罢？

黛玉倚在窗内，望着窗外那堆石粉和面如死灰的婆子，轻轻叹了口气，眸光复杂，低声道：

林黛玉：你这般……雷霆手段……只怕后患……

孙悟空：怕什么后患！

孙悟空浑不在意地摆手，

孙悟空：这等鬼蜮伎俩，见不得光！俺老孙一双火眼金睛，专破这些魑魅魍魉！

他话音一转，带了点得意，

孙悟空：往后谁再敢捣鬼，叫他先掂量掂量，扛不扛得住俺老孙一棒！

自此后，大观园里果然风气为之一肃。偷奸耍滑的收敛了，欺压弱小的手软了，连背后嚼舌根的都少了许多。下人们行走当差，总觉得暗处有双灼灼金睛盯着，不敢再行差踏错。虽仍免不了暗流涌动，但表面那层乌烟瘴气，确是被这齐天大圣快刀斩乱麻般的手段，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黛玉那声轻叹，却久久萦绕在潇湘馆的竹梢，散入溽热的风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这猴王的“公道”，如同夏日疾雨，来得猛，去得快，却不知能否真正洗刷这深宅大院里，那早已盘根错节的沉沉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