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痛苦，是卡米莉娅对醒来的第一感受。

她先是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

里德尔靠在书桌上，正对着她，黑雾虚虚实实地裹着他，浑身透着冷森森的气息。

他手里拿着几页纸，正慢慢翻动。

卡米莉娅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手稿。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复活仪式的要点，甚至还有仪式成功后，如何将人偶逐步朝活人形态转变的细节。

这些东西她一直藏在玉坠空间里，从没想过要让第二个人看见。

毫无疑问，他又没经过她允许，私自翻了她的东西。

卡米莉娅动了动手指，想撑着扶手坐起来把手稿抢回来，结果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又跌回了软椅里。

里德尔没有抬头，将手稿又翻了一页，轻飘飘地说：“醒了？”

卡米莉娅没理他。

喉咙干得发疼，说不出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没力气应付。

里德尔见她半天没动静，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停在软椅前，将叠好的手稿放在扶手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卡米莉娅偏过头，把脸埋进软椅的靠背里，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手稿我看了。” 他笑出了声，那笑声像虫子一样爬进卡米莉娅的耳朵，“没想到你这么用心，连如何长久存活的细节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用心？她那是为了母亲。

里德尔显然误会了，以为那些是给他找的复活办法。

“是我不对，他们有什么资格忍受不了你呢？”里德尔继续说，“明明是你更加聪明，选择了我这边。”说完伸手想去碰她垂落在扶手上的长发。

卡米莉娅往旁边躲了躲，他的手僵在半空，停顿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温和了。

“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很多，但你要明白，追寻力量与崇高的道路上，总要抛弃一些不值得的东西。”

她听得有点想要干哕，索性闭上眼睛，眼不看心不烦。

里德尔见她这样，也没逼她，只是拿起那叠手稿递到她面前：“这里有几处我不太明白，比如你说的树妖心脏。据我所知，在一千年前树妖就已经灭绝了，没有这个你的办法行不通吧？”

“我知道。”

“嗯？”里德尔挑眉，“那你是有了其他办法？”

卡米莉娅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脸皮扒下来能抵御二十发阿瓦达！

她被气的不轻，转过头恶劣地笑着说：“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里德尔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但没发作，把手稿放在她腿上：“还在闹脾气？是怪我之前太不信任你？我道歉，好不好？”

他黑眸里，除了先前的自得，还多了些耐心，像哄耍脾气的宠物，明明心里已经不耐烦，却逼着自己装出温和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荒谬，甚至有些诧异。

以前装的是不是装得太到位了？到位到他现在还觉得，她是个脆弱敏感的小女孩？

好像真是这样，自从和里德尔达成交易之后，她就一直以一种非常非常不成熟的姿态面对他。

仔细想想确实又是自己的错，她顿时一阵郁气翻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一看是里德尔身上的黑雾缠了过来，她挥了挥手想要打散它，结果这东西散开后，反而整个包住她的手。

里德尔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

他看着卡米莉娅手腕上的黑雾，又看向她，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没了之前的软和，带了点不耐烦，却还在克制：“我知道你委屈，可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什么了？”她感到莫名其妙。

里德尔怒上心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跟你说什么，你都这副样子？”

“因为我很累，不想理你不行吗？”

是真的累，累到不想再演戏，累到不想伪装，连跟他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里德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黑眸里的怒意越来越浓。

缠在他袍角的黑雾轻轻蹭着他的腿，劝他别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怒意一点点压下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好，你累了，那你休息。”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稿放回去：“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他大抵是觉得，她这是在耍小脾气，等气消了就会像从前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和他继续保持友好关系。

还不清楚命债到底怎么才算还完，而现在完全没有对付里德尔的办法，除非狠狠心将画卷直接毁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的笑。

那就干耗着吧，反正没什么损失，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总不可能出现更糟的情况了。

轻轻挥动魔杖，将画卷变成莹润的玉镯，缓缓戴到手上。

里德尔对这一幕并不感到稀奇，显然对自己的栖身之所有一定的了解，而且预料到卡米莉娅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