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里德尔垂眸凝视着卡米莉娅茫然的脸，他心中没有半分涟漪，更谈不上愧疚。
他没说话，黑雾在他身后若有若无地浮动，像被风吹起的墨色丝绸，衬得面容愈发精致，也愈发冰冷。
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卡米莉娅脸上，她站在面前质问的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房间门口要送他生日礼物的小女孩重叠了。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攥着个小盒子，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只要他收下，就能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认可。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是个容易掌控的小东西。
现在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什么长进。
可偏偏就是这种愚蠢，让他的掌控欲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如同孩童般委屈地哭诉自己为何得不到糖果，又像是忠诚却愚笨的仆人在喋喋不休地表功，渴求主人的一句肯定。
脆弱，情绪化，轻易就能被击垮，渴求着根本不存在的情感认同和价值肯定。
她的坚强外壳是如此薄弱，轻轻一戳，露出的就是这柔软无助的内里。
她不是畏惧他的庸才，也不是盲目崇拜的追随者。
像她这种人，有这种致命弱点才能更好的被他控制，不是吗？
“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里德尔勾起唇角，同时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做得不好了？”
他的掌心冰凉，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抚慰，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懂事的宠物。
这句话在卡米莉娅耳中反复回荡，渐渐变成嗡嗡噪音，与胸腔里血液冲刷心脏的轰鸣交织，搅得她脑子发昏。
她没有躲开他冰凉的手掌，泪水在很久以前就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灼热的刺痛。
“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做得糟糕透顶，一切从根源上就错了。
她的存在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错误。
眼前的少年依旧维持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可她的视线却开始无法聚焦，少年面容渐渐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世界的声音也在一点点远去，里德尔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的嘴唇不停开合。
可那些话语却像是从极遥远的隧道另一端传来，沉闷、失真，连半个字都无法辨别。
到底在恨我什么呢？她昏沉的意识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就让我那样死掉不好吗？
这样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妈妈……
卡米莉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无意识地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翻涌的记忆甩开，反而让视线更模糊。
玉坠空间高挺整齐的柜子、眼前摊开的画卷，甚至里德尔身后浮动的黑雾，都开始扭曲成童年那栋压抑的沙菲克庄园的模样：父亲摔碎花瓶的声音、母亲隐忍的哭声、地窖门被合拢的吱呀声……
她好像看到他漂亮的黑眼睛里，那丝愉悦逐渐掺入了……疑惑？
或许还有因她毫无反应而产生的不耐。
头顶的手轻轻揉了揉，可这触碰不仅没带来慰藉，反而让她泛起恶寒与恶心。
下一秒，视觉彻底失灵，眼前只剩旋转的色块与炫光，像打翻的调色盘，最终归于无声的纯黑。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像是一盏即将耗尽油的灯，表面维持着最后一丝平静，内里是早就烧得焦黑的灯芯。
终于那最后一点火光也被里德尔的动作熄灭了。
太好了……
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恨了，不用痛了，不用再挣扎着寻找根本不存在答案的问题了。
里德尔看着卡米莉娅直挺挺地倒下来时，没有伸手去扶，甚至微微侧身，任由她的身体摔在地板上。
周身的黑雾像是具有意识一般，在她摔在地上前，将她轻轻托起。
黑雾托着卡米莉娅悬浮在半空时，里德尔眉头蹙起。
这是由他灵魂和魔力衍生出的黑雾，本该绝对服从他的意志，此刻却擅自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盯着那团裹着卡米莉娅的黑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仿佛在斥责一群越界的猎犬。
“放下她。” 他命令道。
黑雾迟疑了半秒，缓缓将卡米莉娅放在旁边那张软椅上，动作有些粗鲁，像是弥补刚才的越界。
里德尔走到软椅前，俯下身捏住卡米莉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她的眼睑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那些人到底给你灌了多少没用的东西？” 他烦躁极了。
脆弱成这样。
荒谬的念头又一次冒出来，比刚才更清晰——是不是刚才逼问她的语气太急了？是不是他不该戳破她的谎言，该像以前那样，用温和的伪装让她慢慢放松？
这个想法刚浮起，里德尔就皱紧了眉，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是谁？是汤姆·里德尔，是伏地魔，是注定要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他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脆弱负责，更不需要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严苛。
卡米莉娅真崩溃了，也该怪自己内心不堪一击，怪那群给她灌输无用感情的蠢货，而不是他。
里德尔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他垂眸看着偷偷摸摸拖住她脸颊，还努力藏起来不被他发现的黑雾。
对方显然知道自己暴露了，轻轻地将她的脑袋搁置后，飞快缩了回来。
“废物。”他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骂黑雾，还是在骂卡米莉娅。
黑雾紧紧贴在里德尔的袍角，讨好又畏惧。
里德尔没有理会它，只是盯着软椅上的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她刚才说的话。
她转去了德姆斯特朗，舍弃了那群并不出色的朋友，只为了寻找一个她能接受的复活他的办法……
要是以前他只当这些是谎言，可现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忍不住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呢？
毕竟她确实能毫无负担地离开任何人，却又对陌生人有莫名的仁慈。
在他思绪纷飞之际，那缕黑雾又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绕出来，极轻地蹭了蹭卡米莉娅的手背，像是安抚。
里德尔看过去时，黑雾立刻僵住，可过了几秒，又停在原地，没有退回。
是他自己没有阻止。
如果转来德姆斯特朗的消息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她真的在向他靠近，真的在试着摆脱那些无用的感情。
这样的她，值得他多花点心思。
里德尔蹲下身，视线和软椅上的卡米莉娅齐平。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瓣，心里有点别扭，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棋子纠结这么久。
可转念一想，哄一哄又怎么样？
不过是让她更安分，更用心地找复活他的办法，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紧皱的眉头。黑雾见他这样，也敢大胆些，悄悄缠上卡米莉娅的手腕。
“没什么眼光，德姆斯特朗不一定比霍格沃茨好……”他低声说完后，准备探索一下这个神秘空间。
黑雾缠上他的手腕，要和她一起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软椅上的人，卡米莉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乎快要醒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留下，但在彻底消失前：“看好她。”
黑雾立刻缠上软椅的扶手，像个得到命令的守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