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罗斯福在校医室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地,出院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
阳光很刺眼,但晒在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不是没有,只是罗斯福不在意罢了。
他早就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免疫了。
从七岁被接到埃里克森家那天起,“沙菲克家的野种”“吃白饭的” 这类话就没断过。
要是低个头、陪个笑能少挨两顿骂,他乐意得很。
反正脸面这东西,早在英格丽把他的儿童扫帚扔进池塘时,就烂在池底了。
今天要去找卡米莉娅立誓。一想到这事,罗斯福的心情就像被阳光晒透的被褥,松快了些。
离开埃里克森家,这个念头像根野草,在他心里长了快十年。
可他什么都没有,祖母和母亲没了,沙菲克家倒了。
自己除了能把魁地奇找球手的位置坐稳,魔药、魔咒全是吊车尾。
所以英格丽刁难他时,他从来都笑着受着。
她把他的魔杖藏进冰窖,他就冻着手指找了半夜,找到后会说“谢谢表姐帮我放起来,不然我又弄丢了”,
她把滚烫的南瓜汁泼在他手上,他攥着烫伤的手,还能陪笑“表姐手劲真大,下次我小心点”。
攒钱,攒够了就远走高飞,这是他藏在心里唯一的念想。
英格丽偶尔心情好,会扔给他一些钱当奖励,他都偷偷塞在床板缝里,摸着那些冰凉的硬币,就像摸着点盼头。
第一次听闻沙菲克主家出事时,罗斯福心里竟有过一丝隐秘的窃喜。
你看,和他一样姓沙菲克的人日子也未必好过。
这窃喜没维持多久,就像没施保鲜咒的面包,很快长出霉斑,发烂发臭。
沙菲克主家都倒了,他这个旁支的弃子,要怎么摆脱埃里克森家?
日子就这么在卑躬屈膝里一天天过。
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实在撑不下去时,就安慰自己:当狗就当狗吧,总比饿死在街头强。
直到那段时间,科诺斯突然变得反常。
以前英格丽欺负他,科诺斯顶多嘴上劝两句,可那次,他居然真的拦住了英格丽,还没收了她的魔杖
罗斯福很快就摸清了原因。
原来沙菲克家没彻底垮,那个女孩一己之力逆转了家族颓势,撑起了整个沙菲克家。
他刚听到这些时,第一反应是——扯淡。
他这辈子没见过多少优秀的人,见过最厉害的是威克多尔·克鲁姆那样的魁地奇天才。
人总是对没见过的东西抱有怀疑,和其他学生一样,他觉得这些都是英国媒体吹出来的噱头。
直到今年下半学期,那个传说中的人转来了德姆斯特朗。
在船上初见卡米莉娅时,罗斯福愣住了。
她和他想象中张扬、高傲的天才完全不一样,她个子小小的,巴掌大的脸藏在厚厚的围巾里,眼睛是和他一样的蓝色,安安静静的,连头发都梳得有些笨拙,被伯格教授当众训斥时,也没露出半点恼意。
“是个逆来顺受、没脾气的软包子。”这是罗斯福对卡米莉娅的第一印象。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试着找过卡米莉娅搭话,可对方明显不想和他接触,他也就识趣地退了回去。
直到温特找卡米莉娅决斗。
那场决斗打得格外精彩,卡米莉娅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那利落的咒语、冷静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明白:她不是空有名头的蠢货,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罗斯福看着场上的卡米莉娅,心里又开心又难受。
开心的是她的实力,难受的是自己押了温特赢,输了五个纳特。
他还琢磨着,要不要找安德烈说说,看能不能把钱要回来。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卡米莉娅免除安德烈外债的一幕。
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加隆,罗斯福差点没忍住喊出声:“你不要就给我啊!”还好理智还在,他没敢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卡米莉娅转身离开,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了新的主意。
从那之后,他开始换了种方式接近卡米莉娅。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惹恼英格丽,可他就是想赌一把,赌卡米莉娅的心软,赌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埃里克森家欺负。
毕竟,抛开实力不谈,卡米莉娅看起来真的像个老好人。
或许是他的目的太明显,卡米莉娅没像对待安德烈那样对他。
罗斯福也不气馁,他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很快就发现卡米莉娅吃不惯德姆斯特朗的饭,总是没吃几口就放下刀叉。
于是他开始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有时候是山上摘的浆果,有时是偷偷烤的小饼干,有时候是从厨房借炉子煮的汤。
慢慢地,卡米莉娅对他果然没那么冷漠了。
可这点改变太少了,没等他把关系再拉近些,英格丽就找上门了。
看着英格丽凶神恶煞的样子,罗斯福心里那点反抗的火苗突然冒了出来。
他想大吼,想告诉英格丽他受够了,想离开那个没有尊严的地方。
可尊严这东西,一旦被消磨殆尽,就很难再捡起来。
英格丽的质问像盆冷水,浇得他那点火苗“噗”地一声就灭了。
最后,他还是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那样,堆着讨好的笑,说着油滑的话,把英格丽哄走了。
再后来的事,就和大家看到的一样——英格丽变本加厉地欺负他,直到雪崩那天,他差点死在山里。
他没赌赢,卡米莉娅的心一点也不软。
可没关系,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罗斯福站在扫帚间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扫帚间里弥漫着松枝与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扇小窗透进些冷光。
卡米莉娅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科沃斯基教授站在她身侧,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罗斯福的错觉,总觉得那眼睛里带着戾气。
“来了。”科沃斯基教授说,“既然人到了,就开始吧。牢不可破的誓言一旦立下,违背者会受反噬,你们都清楚后果。”
罗斯福点点头,走到卡米莉娅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他能看清卡米莉娅眼底的淡漠,和决斗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波澜。
她伸出手没说话,挑了挑下巴示意开始。
他忽然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握上那只手。
科沃斯基教授的魔杖点在他们相握的双手上,卡米莉娅开口了:“你是否愿意,在立誓后立即交出五帝钱,作为换取我帮助你离开埃里克森家的唯一条件?”
罗斯福心里松了口气,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愿意。”
话音落下,一道细细的火焰丝线从魔杖里喷了出来,像烧红的钢丝一样缠绕在他们相握的双手上。
卡米莉娅没停顿,继续念出第二句誓言:“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救济,但仅限于基本需求,且不要求额外恩惠?”
“我愿意。” 罗斯福回答得更快。
他知道基本需求意味着什么,三餐饱腹,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再被英格丽追着欺负。
这些对别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对他却是奢望。
又一道火线喷出,这次的光芒更亮些,缠上了他们手腕。
这次的誓言结束后,卡米莉娅停顿了很久,就在罗斯福想要询问是不是结束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永不与我为敌,并遵守我布下的命令?”
罗斯福猛地愣住。
效忠?遵守命令?
这样的誓言和让他继续做狗有什么区别?但看着卡米莉娅认真的表情他又不确定了。
她会像英格丽那样,把他当奴隶使唤吗?
罗斯福心里冒出个疯狂的念头——他想再赌一次。
赌卡米莉娅有底线,赌她真的只是要效忠,而不是控制。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是个爱赌的人,赌牌,赌生意,最后把自己一辈子都输了个精光。
“看来我真的是个和父亲很像的人,都是爱赌的疯子。”罗斯福在心里自嘲,却慢慢稳住了发抖的手。
他看着卡米莉娅,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
最后一条火线喷出,与另外两条相互纠缠,她的脸在火光的里忽明忽暗,罗斯福辨别不出她的神色,只感知到契约在已经生效。
他松开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卡米莉娅手心。
卡米莉娅将五帝钱收好:“为什么答应最后一条?”
她原先以为罗斯福会挣扎一下,又或者再谈一谈条件,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吗?”这话听着很无奈,但罗斯福的表情却十分轻松。
“效忠你,遵守命令…… 这些听起来好像很过分,可我本来就欠你一条命。”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用听话还命债,不算亏,对吧?”
“命债?”卡米莉娅下意识反问。
“就是当一个巫师救下另一个巫师的命,被救的人就欠救人者一条命债。” 罗斯福见她没听过,耐心解释,“欠债的得做对救人者有利的事来还,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她瞳孔骤然收缩,淡漠的表情第一次裂开缝隙。
她盯着罗斯福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有事先走了。”她慌乱开口,甚至没等罗斯福反应,就一把拉开扫帚间的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跑得太急,路过安德烈时,对方打招呼她都没听见,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纷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