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媃家,小星星小小的身影正立在座位旁,助理静静守在她身侧。小家伙攥着笔,在纸上“群魔乱舞”般涂画着,线条歪歪扭扭、不成章法,可那认真又懵懂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助理望着她肉乎乎的小手费力挥笔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悄悄想帮她扶稳画笔,又怕扰了孩子的兴致。

陈媃站在身后,目光落在一人一娃身上,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像浸了暖阳的湖水。她看着小星星额前汗湿的碎发,看着助理小心翼翼护着孩子衣袖、生怕被颜料弄脏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这烟火气十足的画面,比任何精致的风景都让她心安。

陈媃的思绪忽然飘远,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小星星的那天。彼时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比现在还要小上一圈,眉眼弯弯的样子像颗刚冒芽的嫩豆,安安静静靠在怀里,呼吸轻得像羽毛。那是她第一次真切触到这般柔软的小生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烫,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纯粹的美好。

那时的陈媃还陷在失去哥哥和外公的巨大悲恸里,世界是灰蒙蒙的一片,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她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满心只剩“不想活了”的绝望,连活着的念头都成了沉重的负担。可就在这时,小星星来了——那个裹在襁褓里、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生命,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呼吸软得像棉花。

就是那一瞬间,陈媃死寂的心像是被点亮了一点微光。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她,让她忽然有了牵挂,有了“再撑一撑”的理由。原来不是不想活,只是没遇到能让她心甘情愿活下去的牵挂,而小星星,就是那个拯救了她的光。

那时的陈媃也才十三四岁,还是个自己都需要被照顾的年纪,却硬生生扛起了守护小星星的责任。家里人不承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爷爷更是冷着脸,只有奶奶可即便奶奶在喜欢她奶奶也毕竟是个女人有些事情也没有办法

可陈媃偏不,她把小星星护在身后,不管谁劝、谁反对,都固执地说“我喜欢她”。她用自己单薄的肩膀为小家伙遮风挡雨,用自己省下零花钱买奶粉、买画笔,在没人撑腰的日子里,成了小星星唯一的依靠。这份喜欢纯粹又坚定,足以对抗所有不解与冷遇。

陈媃的心猛地一沉,小星星妈妈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早已乱成一团的心里。她一直纠结的,从来不是“要不要让小星星有户口、能上学”——这确实是她日思夜想的事,可代价是让从小到大的哥哥她恨极了的哥哥结婚。

她纠结的是,这份“合法”要以自己的人生为筹码,是用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去换小星星的未来;是怕自己给不了小星星完整的家,可更怕这场功利的婚姻,最后连仅有的温暖都被打碎。她想护着小星星,却又怕这份守护,会让自己陷入另一种困境。

陈媃半点不在乎和那个男人的婚姻关系,冷漠也好、疏离也罢,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她心里只装着小星星。她不甘心,不甘心小星星的户口、学籍,要绑在一场毫无感情的婚姻上,不甘心用自己的人生妥协。可现实就摆在这里,不结婚,小星星就没法落户上学;可让她随便找个人凑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她不能为了结果,连自己的底线都丢了。

思绪在她面前盘旋助理走过来

谢冰熙:小星星好可爱啊小姐你教的好好真的很懂事

盘旋的思绪被助理温和的声音打断,陈媃回过神,看向不远处正乖乖把画笔摆好的小星星,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陈媃:她本来就乖

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偏爱,刚才的纠结也淡了些

助理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小星星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是照着陈媃画的

谢冰熙:您看她画的,眼里全是您呢,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真是被您教得好。

陈媃:怎么羡慕啊

谢冰熙:挺羡慕的,哦我先下去了你也好久没有见她了你们温纯吧

话音刚落,小星星就攥着画纸颠颠跑过来,小身子一头撞进陈媃怀里,软乎乎的声音黏着她

陈星苓:媃媃!你看!画的是我们呀

纸上两个歪扭的小人手拉手,一个涂着粉色裙子(是她),一个画着长长的头发(是陈媃),旁边还画了颗亮晶晶的星星。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碎钻

陈星苓:媃媃不难过,星星陪着你呀!

陈媃搂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鼻尖一酸,所有的纠结忽然都有了答案——不管要走多少路,她都要护着这颗星星,不委屈她,也不委屈自己。

陈媃指尖轻轻抚过小星星柔软的发顶,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陈媃:小星星想去上学吗?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画画、唱歌的那种。

小星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脑袋点得像捣蒜

陈星苓:想!星星想和小朋友一起玩,还想画更大的画给媃媃看!”

陈媃的指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目光紧紧锁着小星星的小脸

陈媃:陈星星一直想去上学,姑姑知道。那……你想见见你妈妈吗?就是生你的那个妈妈。

小星星脸上的雀跃忽然淡了些,小眉头轻轻皱起,小手下意识攥紧了陈媃的衣袖,声音低低的

陈星苓:是……会给我糖吃的妈妈吗?还是……和媃媃不一样的妈妈

她对“妈妈”没什么清晰概念,只知道眼前的姑姑才是一直陪着她的人。

小星星抱着她的手紧了些看着她的眼睛那姑姑会离开我吗

陈媃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连忙蹲下身与她平视,掌心覆在她微凉的小手上,语气无比坚定

陈媃:不会,姑姑永远不会离开星星

她擦掉小星星眼角刚泛起的湿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陈媃:不管见不见妈妈,不管能不能上学,姑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是星星的依靠。

陈媃将小星星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陈媃:过几天,姑姑带你去见她。要是你不想认,姑姑完全听你的;就算不认,你上学的事,姑姑也一定再想别的办法,总有能解决的路子。”

小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小胳膊圈得更紧了——对她来说,认不认妈妈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姑不会丢下她。

青砖黛瓦的陈家祖宅里,穿堂风卷着檐角的落叶,掠过廊下沉默的人影。女人一身素衣,刚被管家领进门,便“咚”地跪倒在青石板上,指尖攥得发白,视线却死死黏着堂中轮椅上的男人——陈鹤。他一身深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间冷白的皮肤,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正厅上首的陈老爷子半阖着眼,手指搭在太师椅扶手上,闻言只是缓缓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家事,你自己处理。”说罢,便在佣人搀扶下转身进了内堂,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陈鹤握着轮椅扶手的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不过半月前,他才从私家侦探口中得知,三年前那场精心设计的迷局,竟让他有了个孩子。更荒唐的是,这几年里,那孩子一直被他妹妹抚养。

女人仍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寒意逼得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陈鹤的目光扫过她卑微的姿态,怒火与困惑交织——她现在找上门来,是为了钱?为了认回孩子?还是想借着孩子攀附陈家?爷爷的不认,妹妹的珍视,孩子无辜的存在,还有眼前这个迟来的女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微微倾身,声音冷得像冰

陈鹤: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猛地抬头,额角沾着点青石板的灰,眼底泛着红丝却亮得惊人。她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跪得太久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梦樱柔:“我知道,你和你妹妹已经闹得快断了来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蜷缩着。

梦樱柔:可孩子今年要上小学了,没有户口根本报不了名。她不能一直黑户,更不能一辈子躲在暗处。”

陈鹤:所以呢

“陈鹤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女人苍白的脸,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着唇抬起头

梦樱柔: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正经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长大的机会。我不求你认我,只求你……给她一个陈家孙辈的名分。”

梦樱柔:如果你怀疑她不是你的骨肉我也可以去验DNA

陈鹤的眸色沉了沉,视线掠过自己盖在毛毯下的腿——那截再也站不起来的肢体,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底。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自嘲与困惑

陈鹤:验DNA?给孩子上户口?

他抬眼看向女人,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陈鹤:你以为这事我说了算?老爷子刚才那态度,你没看见?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

陈鹤:我都这样了,连自己的腿都管不住,还能给你女儿一个正经名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轻又冷,带着几分质问

陈鹤:你费这么大劲找上门,真就只是为了孩子的户口?

女人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重重一点头,眼底的决绝又深了几分

梦樱柔:是

梦樱柔:我跟陈媃谈过,只要我们领证,孩子就能跟着你落户,顺顺利利上学

她的声音放得平缓,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梦樱柔:你要是不放心我,我现在就可以签协议——领证只是为了孩子,我绝不以妻子的身份纠缠你,更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等孩子户口落好,你想离婚,我随时配合。”

这番话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条理清晰得近乎冷漠。陈鹤愣住了,一时竟忘了反驳——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她竟愿意用婚姻做筹码,还把退路断得这么干净。

陈鹤的指尖顿在扶手边缘,眸色暗了暗。他早让手下去查过,女人家世清白,性子温软,当年也是被家里人推出来设计的,没想到会进他的房间,说到底也是枚可怜的棋子。

身为军人的同理心,让他对这份身不由己多了几分不忍,可老爷子刚才那淡漠的摆手,像道无形的墙挡在面前。他喉结滚动,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仍带着难掩的顾虑

家世清白又如何?老爷子不松口,陈家的门难进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腿,声音低了些

陈鹤:我虽是陈家子孙,可在这件事上,未必能拧过老爷子。

躺在床上的陈老爷子目光往下扫了扫,看清底下的情形,手捻着胡子轻笑出声:“还以为那丫头会来求我,让那小丫头入族谱呢。没想到啊,挺硬气。”

旁边的管家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话:“陈小姐那天态度坚决得很,说您要是逼她相亲,她就再也不回来了。别的事都好商量,就这事绝无可能。”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陈小姐这性子,倒真像您当年的太姑姑。”

“可不是嘛!”陈老爷子眸中闪过一丝怀念,捻着胡子的手顿了顿,“我那姐姐当年,为了嫁姜家那小子,硬是跟老爷子闹到以死相逼的地步,性子烈得像团火。”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赞赏:“可到了这丫头这儿,偏偏反着来。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说拒就拒了,还直言不想被政治绑住手脚。”

陈老爷子眼神沉了沉,捻须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说到底,那丫头还是为当年她外公的死耿耿于怀啊。”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如今是不闹了,可我总怕她哪天想不开。找个人陪着她,互相照应着,难道不好吗?”

管家垂首轻声劝道:“老爷子,年轻人的路终究得他们自己走,感情这事更是强求不来。您放宽心,陈小姐有主见,心里有数着呢。”

陈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捻着胡须的手,眼底的忧色淡了些:“你说得也对,强求无益。罢了,随她去吧。”

夜色沉沉,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鹤坐在轮椅上,被人轻轻推入昏黄烛火笼罩的屋内,望见炕榻上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喉间发紧,带着几分哽咽的“爷爷”二字,低低地漫了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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