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142)
回宫后,吴淑瑶便特意派了几名宫人,时刻盯着竹里馆的那方天。终于,风筝线断了。彼时吴淑瑶正在梳妆,得了这个消息,妆只上了一半就去寻风筝了。为了求稳妥,又派了一个腿脚快的内侍打前锋。
风筝从竹里馆出来,一路摇摇晃晃,落到了宫道上。只可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当看到良妃也出现在这宫道上时候,吴淑瑶的心陡然一凉。
“去,把它给本宫捡过来。”良妃高高地坐在步撵上,玉指一点,身旁的内侍便狗腿地上去。
“嫔妾参见良妃娘娘。”吴淑瑶的人也刚巧赶到,两边的内侍距离那风筝都只有五步的额距离。
听到吴修仪请安,良妃那边的内侍自然不能毫无动作,只能被迫向她行礼。两边就这样僵持下来,直到良妃抬手:“起来吧。”她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吴淑瑶一番:“吴修仪怎么这般行色匆忙,眉黛只画了一半就出来了,这可不像是宫妃的仪态。”
吴淑瑶平声,轻描淡写地揭过:“娘娘不说,嫔妾倒是没有瞧出来。平日都是奴婢替嫔妾描眉,今日一时兴起,想着自己描眉一回,想来应该是手生,画的不对称了,让娘娘见笑。”
良妃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抓着这点不放,朝跟前的内侍勾了勾手:“把那只风筝拿过来。”
良妃指明了要,吴淑瑶的人也只能放手,紧张地瞥向自家主子,等着示下。“且慢。”吴淑瑶唤住内侍,对良妃说道:“嫔妾方才远远的就看见这只风筝,扎得漂亮精巧,见它坠地,便想要捡来看看,原来这是娘娘的么?如果是娘娘的东西,可否借来一观,嫔妾也好叫婢女学了去,回头也扎一只。”
良妃眼眸一压,有些不屑:“本宫从来不玩这种把戏。”
“是,早就听闻娘娘巾帼英气,年少时便在马背上驰骋,这般的闺阁兴趣,娘娘合该瞧不上。”
良妃想起来从前在漠北同爹娘跑商时候的画面,从小她就被拴在马背上,或者是夹在骆驼里,十岁上才来了京城。之后便是日夜习舞。马步舞、纱球舞...哪一样不要下狠功夫?这样的轻松闲暇,深闺女子的乐趣,莫谈瞧不瞧得上,她是碰都没有机会碰的。
“是啊,本宫哪里有妹妹你命好,生下来便在高门大户,插花品茶、写字绣花。就连风筝都懂这么多的花样,玩的都是些雅趣的。”良妃理了理云鬓,酸溜溜说道。
吴淑瑶淡淡一笑:“说是雅趣,翻来覆去都是在大院中静静坐着,也没几个意思,唯独这风筝能叫人多走几步。娘娘若是看不上它,不如把它舍给嫔妾吧。”
“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这只风筝是本宫先碰上的,自当归了本宫。”
良妃向来暗暗不服吴淑瑶,只因为她是太后的嫡亲侄女。当年良妃被纳入六王府做侍妾的时候,吴淑瑶还年幼,未到了嫁人的年纪,但王公贵族之间的联姻向来是不在意年纪的。太后藏了私心,舍不得这个侄女入府,是以王妃失宠之后,才寻了她来放在儿子的枕边。太后颇懂不能孤注一掷的道理,等到儿子登基之后才让吴淑瑶入宫。吴淑瑶和良妃不一样,她是天生要入宫门,做皇妃的。
自打吴淑瑶入宫,太后一门心思扑在调教她的身上,良妃被她放弃到一边,由得自生自灭。
吴淑瑶面色依旧平静,好言说道:“所以嫔妾想请娘娘,将风筝舍给嫔妾。”她用了一个“舍”字,相当微妙。
“本宫平日是对风筝无意,但见了这一只,却喜欢得很。吴修仪,恕本宫不能割爱,若你当真喜欢风筝,本宫可以派人扎几只送去长秋宫。”良妃较劲地说。
吴淑瑶越是想要,她越是不给,以至于普普通通的一只风筝,眼下却成了什么稀罕的金玉珠宝似的。眼见吴修仪吃瘪,良妃的内侍腰杆也硬了起来,趾高气昂地揣起了风筝,要呈给主子面前邀功。
吴淑瑶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如油煎火烤。如若那风筝上真的写了什么隐私的,要命的,那玥儿该如何是好?
正当吴淑瑶想要鲁莽一次时,一道清明的声音便打破了胶着。“良妃娘娘。”
听到这声音,良妃即将碰到竹骨的手一滞:“姜都知。”
姜韦领着一队内侍前来,浩浩荡荡,似乎是有什么要务要办。“修仪娘娘。”
姜韦又是一个作揖,对上他的眼睛,吴淑瑶感觉浑身松快了下来。她虽然不能保证姜韦能够救下刘婵玥,但就凭借他先前的几番相助,至少这个人,不会害刘婵玥。
良妃扫了一眼玥身后的那帮人一眼,收回了手,懒懒说道:“姜都知这是有陛下交代的要务要办?”
“是。”姜韦的目光落在内侍手上的那只风筝上,“臣的要务,就是带回这只风筝。”
良妃蹙眉说道:“一只风筝而已,也值得姜都知带了这么多人亲自来捡回去?”
姜韦躬身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只风筝来自竹里馆。贵妃娘娘有吩咐,除了璿婕妤平常所用的食具,任何物件不得流出竹里馆。这也是为了公正,望娘娘见谅。”
良妃抿唇,望着那只风筝,有些为难,捡风筝的内侍更为难,两头他都得罪不起,只能无助地望着主子,求个示下。降香侧了侧头,低声说道:“那人嘱咐过,凡是竹里馆的异动都不可小觑,这风筝,娘娘万万攥在自己手中。”
姜韦见良妃犹豫,提高了声音,半请半迫说道:“此乃公务,望娘娘体恤。不要耽搁了臣等查案。”
良妃双肩一沉,挥了挥手:“罢了,一只风筝而已,给他吧。”
降香咬牙:“娘娘不可。”
良妃充耳不闻,只对姜韦说道:“陛下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你可要细细的查,切勿放过了歹人。”
姜韦亲手接过风筝,拜谢良妃:“是,臣等必当尽心竭力。”
“行,咱们接着走吧。”姜韦和吴淑瑶一干人让开一步,良妃的仪仗与他们错身而过。
等到良妃的仪仗走远,吴淑瑶才敢上前和姜韦搭话:“姜都知。”
“修仪娘娘。”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吴淑瑶失笑:“姜都知有话要和本宫说?”
姜韦颔首,将那只风筝双手奉送到吴淑瑶的身前。“臣之所想,同娘娘一样。”
吴淑瑶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不算意外。姜韦自小在宫中侍奉,又跟随在当今圣上从皇子走到如今,自然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的。但是她还是张口:“姜都知是怎么知道的?”
“从璿婕妤放风筝那一日起,臣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娘娘莫要多心,是陛下嘱咐臣关照璿婕妤,他知道婕妤蒙冤受屈,可蓝家那边也要给个交代。”
吴淑瑶恍然大悟:“本宫替玥儿,多谢姜都知的照拂。”
“修仪不必言谢,臣相信璿婕妤的为人,为她脱罪,是心甘情愿的。”他语气凝重起来。“只是近日贵妃有心防着臣,连守卫都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臣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时时关注竹里馆的动向。”
吴淑瑶的指尖颤了颤:“依照都知来看,贵妃可与此案有牵连?”
“依据目前的证据,无。”姜韦摇头,话锋一转:“不过,纵使她不是主谋,也有顺水推舟之嫌。”
吴淑瑶明白。“玥儿一直在风口浪尖上,身后又没有可靠的亲族,贵妃有这个意思,也不怪。”
姜韦对吴淑瑶,微微拱手:“幸而还有修仪,对她真心实意。”
吴淑瑶怅然说道:“玥儿人好,她先是对本宫好,本宫才对她好。深宫寂寞,若无姐妹相互扶持,要怎么走下去呢?”
“臣一路跟着陛下走来,不能算是识人无数,因而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但臣相信,修仪的心是热的,璿婕妤这风筝,就是给您的。”
吴淑瑶被他说得有些眼热,低头以避开。将那只风筝翻过来,去找里面留下的线索。穿堂风迎面而过,她这才觉得身上发冷。方才良妃要看那只风筝,她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风筝,甚至样式有些过时。是一只小燕子,眼睛绿沉沉的,身上弯弯绕绕地画着竹叶、山羊、蝴蝶等吉祥的图案。因为颜料旧了,如蒙上一层土灰,唯有身尾相连之处黑的发亮。
吴淑瑶定睛一看,发现那些弯弯曲曲的花纹并非寻常用的几字纹,而是变体的字!“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待到重开日,还来就菊花....”吴淑瑶喃喃说出。
这两句诗词分别来自于《山中送别》和《过故人庄》,都是送别诗,而且都是下阙。是以拼凑起来全无格律,绝不是写来附庸风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