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140)
长乐宫
“火....火...阿娘,火...”蓝贵妃的衣摆被人猛地一抓,三根玉指死死地扣在芍药花纹的花蕊上,险些将那薄薄的春衫扣破。
贵妃挣脱不开,所以狠心掐住蓝岚的手掌,只听一声喘息沉重,蓝岚终于从梦魇中逃生,双目圆睁着,直愣愣瞪着上方的承尘。“充容醒了,去打一盆水来。”贵妃袖子一轻,终于松开手,转脸对侍女吩咐道。
侍女匆匆退下,室内徒留姐妹二人。贵妃探出手,轻轻抚摸蓝岚滚烫的脸。“岚儿不怕,阿姐在这儿,没有什么火。”
蓝岚惊魂未定,把住了贵妃的手,喘息连连:“阿姐,阿姐,梨岚居起火了,我的头发着了,我的脸也被毁了....我的身上好疼啊....”她撒开手,双手抱头,痛苦不堪。“还有,还有我的侍女,我看见她在火里,她冲着我喊救命...还有阿娘,阿娘也在火里.....阿娘死了....”
蓝雪鸢正色道:“好了,岚儿,你伤势严重,若不好好照拂,你性命都难保,听话,别闹了!”
此时是梨岚居那场大火之后的第三日,那夜过后,她便起了高烧,常常是半梦半醒,贵妃为了照看她,命令人将她搬来寝殿同住,是以蓝岚躺着的这张床榻,原来是贵妃的。
她披散着头发,几缕乌发由于汗渍贴在了脸上,脸颊两侧因为大火而毁掉,虽然已经上了药,疼痛的程度依旧不减。那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淋漓含泪,和贵妃狭长的凤眼不同,蓝岚的眼睛圆而且钝,冒着不谙世事的蠢气。这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愚钝正中男人的下怀。
贵妃端坐凝视着这双眼睛,又在她清澈如镜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嫉妒悄悄生发,且越发不可收拾。
蓝雪鸢不是不美的。妹妹蓝岚比起父亲,更像她的母亲,有一双望之生怜的杏眼。而蓝雪鸢则更像是蓝氏子孙,五官凌厉,眼角眉梢上透着精明,这样显山露水的样貌自然不得男人疼爱。
十几年的深闺,蓝雪鸢修养出一段端和大方的气质去掩盖这一层精明,如今,也只能说是初见成效。“来,岚儿,把药喝了。”
蓝岚在侍女的搀扶下坐起身,蜷缩起来双腿,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木偶一般任由贵妃摆弄。一碗浓药递了过来,蓝岚终于蹙眉,“苦。”
“你不喝药怎么能好起来?”蓝贵妃亲自调起来汤匙,轻轻吹了一口气:“身子好起来了,才能再伺候陛下。你如今的样子,本宫怎么敢让你面圣。”
蓝岚冷笑:“我这脸已经毁了,如何能面圣?”她摸了摸脸上,那被涂抹了厚重药膏的脸。“当初刘婵玥被太后罚跪,毁了容貌,我还笑话她来着,现在反倒是轮到我自己了,还真是可笑。”
“你呀,病重憔悴是难免的,你昏睡的时候水米不进,陛下日日来探望,每一回都要连累好一大帮人,陛下很是希望你能好起来。”蓝贵妃温声说道,再度将药递到了她的唇边。
蓝岚愣了一下,旋即抿了一勺,那药极其苦,苦的她几乎要吐出来,但还是咽下去了,几乎没有犹豫,她接过白瓷碗,咕咚咕咚全数喝了下去。
蓝雪鸢眉心舒展:“这样才对,芸松,去拿备好的蜂蜜姜梅子来,岚儿最爱这个。”
蓝岚含了一颗姜梅子,口舌含糊地说:“陛下...陛下有来看我吗?我怎么...没有见着他?”
贵妃未曾搭话,芸松先笑了:“充容果然是见好了,头两日每天只醒来一次,只是拉着娘娘的手说胡话,今日看着好多了。”
蓝雪鸢接着说道:“陛下日日来,你都在睡,怎么见得着?”
蓝岚埋头,有些失落。直到芸松和贵妃交换了神色,开口说了些皇帝来了之后是如何如何体贴的话,她方才卸下愁容。可不多时,那忧愁又渐渐上了脸,蓝岚环着膝,喃喃说道:“那,那刘婵玥呢?陛下可有处置她?”
芸松又要抢话,被贵妃伸手打断,她将热帕子放在水中,轻描淡写地说:“哪里有那样容易?璿婕妤还在竹里馆关着。”
“三日了,阿姐还是没有查出些什么吗?”蓝岚终于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火到底是不是她放的?”
“掖庭的人已经在审问了,此案甚为复杂,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问出来的。调养好身子吧,这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就交给阿姐来操心。”
贵妃语气中的敷衍,蓝岚不会听不出来,她激动起来,一把拽住贵妃的衣袖:“是不是已经查出什么了?就是她做的,对不对?还是说,是良妃....不会,良妃是和我不对付,可她是个蠢的,断是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只有刘婵玥——她那般厌恶我。除去了我,良妃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这是要独占恩宠!阿姐,这么多的证据,难道还问不了她的罪吗?”
芸松按耐不住,咬牙说道:“充容有所不知,贵妃娘娘也是有心无力。那个姜都知,仗着陛下让他协理此案,事事都要挡在娘娘面前,什么都要过了他的手。内侍省的那些阉人又是最难缠的,连看守竹里馆的都是他们的人。奴婢这几日冷眼看着,她们哪里是想要查案,明晃晃就是想要给璿婕妤脱罪!”
蓝岚半信半疑:“阿姐,芸松说的是真的吗?内侍省怎么会是她的人,刘婵玥何时能够调动内侍省为她做事了?”
贵妃唇角微动,似有不屑:“她自然是调不动内侍省的。”
“那是谁?内宫之中,还有谁有这个本事阻拦阿姐?”蓝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不敢信:“难道....难道...”
看到贵妃无奈的神色,蓝岚的心瞬间如坠谷底,唇瓣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陛下偏偏要护着她?护着,护着那个害我的人?”
“岚儿,你别多心,陛下待你是很好的。”贵妃柔声安慰。
“可他究竟是待我好还是待蓝家好!”蓝岚十指嵌入掌心,精心养了三寸长的指甲豁然断裂。她的双眼盈满了泪水,愤愤地说:“我不明白,刘婵玥她有什么让陛下痴心的?她没有我生得美,又没有好的爹娘,她是从那种乡下地方来的,凭什么得到陛下这般疼爱?阿姐,阿姐啊,你不知道陛下待我有多好。他是个极其温柔的男子,陪着我摘桂花,为我作画,有时还会手把手教我作画....我把墨弄到他的衣袖上,他也从来不恼。我见过的,陛下对待阿姐,从来不是这样的....他和爹爹一样,都是顶顶好的男子。难道,难道他对待璿婕妤也是一样的吗?”
蓝岚的话仿佛是一把匕首,穿入贵妃的心肺,血滴滴答答地流下,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隐匿的甜腥气,眉心微动。她耐着性子,将蓝岚的耳发别在一旁,平声说道:“岚儿,陛下喜欢谁,对谁好,都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那咱们又能做什么?”
蓝岚近乎天真的话,让贵妃顿时语塞。细数过往,有多少个日夜,她守着身旁空空的枕席,听着隔壁乔氏处传来娇笑。她能做什么?她只有等。王妃受到冷落,王府后院的大权交到她的手上,他说,王府交给她,他放心。因此她虽然为妾室,却时刻以正室的心态苛求自己,等有朝一日她的夫君登基,等他彻底放弃了正院的那个女人。可她如今又等来了什么。
未央宫巍巍耸立,承乾宫笑声依旧,蓝家见她久久不曾生育,送来眼前这个如花似玉、如珠似宝的女子。蓝贵妃欣慰地摸了摸肚子,眼角划过一丝泪水。好在,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依稀记得,当初刘婵玥将这药丸送来之后,她趁着陛下来长乐宫和他探讨宫务时,在他的酒水中放了烈酒以及合欢散,才让他留宿长乐宫正殿。还真是可笑,她堂堂一国贵妃,要靠着合欢散才能留下夫君,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啊!
蓝岚没有意识到那一瞬间,贵妃的愣怔,只是恨声说道:“若是没有了刘婵玥,陛下就会全心待我了。她放火烧我,我也不能放过她!”
芸松左顾右盼,见门窗都上了锁才长出一口气:“充容娘娘,隔墙有耳,这要命的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蓝岚抓住贵妃的手,央求道:“阿姐,你帮帮我。你不要怕那个姜韦....如果我们这次放过那个刘婵玥,不除掉她的话,下一回,她就会杀了我的!”
贵妃推开她的手,不悦地说道:“去把御医找来,充容病糊涂了。”
蓝岚依旧喊道:“真凶就是她!只要他们不再阻拦阿姐查案,刘婵玥就会得到报应,那是她应得的!”
从殿内出来之后,蓝雪鸢对芸松询问:“事情办的如何了?”
“那毒药已经放入了蓝充容刚刚喝下的药中,一旦她受到巨大的刺激,便会毒发身亡。而且,纵使仵作也查不出,最多认定暴毙。不会牵连娘娘。”
“可她,终归是本宫的妹妹。”
芸松见到蓝雪鸢有所犹豫,抓起她的手说道:“娘娘,如今您叔父家中地位已经远远高于您的父亲,他们二房已经乱了长幼尊卑。再者,岚小姐的容貌,奴婢想,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就算您不为了自己考虑,总要为您腹中这个孩子考虑!”
提到孩子,蓝雪鸢的眼神变得狠辣,她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那样的容貌,狠心说道:“你说得对,本宫不能这般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