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192)

凤栖军营

连日的疲惫压在刘婵玥的头顶,她强撑着昏昏沉沉的头脑,处理过繁杂的政务之后,倒在榻上沉沉睡去。她坠入一片昏暗的梦境。

这里时而霞光万丈,时而晦如深渊,刘婵玥在云雾缠绕的梦境尽头,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光晕从南宫靖宇的身后投射而来,他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模糊,唯有一束暗暗的光亮在他的眸中,衬得整张脸愈发阴沉。

刘婵玥从未见南宫靖宇露出这种神色,南宫靖宇依然穿着那日衣襟飘飘的长袍礼服,腰金佩紫,玉冠加身,体面尊荣无一不有。他的额角却渗出斑斑血迹,如红色的铁锈腐蚀着一块明净玉石。美玉沁血,愈发触目惊心。

刘婵玥忍不住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想要将他眉宇之间干涸的暗红扫落。他一言不发,眼中悲怆却如浩渺云泽上荡漾的碧波,泛起一阵飞涨的潮水。

“啪——”刘婵玥惊觉,自己的手腕覆上了他的手指之间。他死死地攥紧她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缕念想,他眼含哀戚,双唇紧抿,却一言不发。

她任由着他攥着,手腕上的皮肤透出手心传来的冰凉,刘婵玥下意识追问:“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她记起来了,他现下被困在离国王城,等着大军前去救援。她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急切。“坚持住,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你......”

话音未落,刘婵玥惊觉手腕之间一空,再抬头时,眼前的人低眉合眼,开始急剧地褪去原有的色彩,化作一座雪白的雕像。

方才还覆盖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开始寸寸开裂,裂缝逐渐向上蔓延,最终残忍地贯穿他的脖颈和头颅。随后雕像慢慢化作粉末。

“不,不....不!”

刘婵玥猝然从梦境中惊醒,额头上滚满了豆大的汗珠,背心一片濡湿,在寒凉的夜里让她愈发从方才的梦境中脱离。

刘婵玥这才缓过神来,筋疲力尽地撑住了下颚,将濡湿的额发拨弄到一边,回想起方才梦中的南宫靖宇。他受了伤,面露哀伤,却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说。

桌上长燃的烛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门外传来几人窸窸窣窣的低声耳语。刘婵玥盯着烛火,瞧它欺于账内漏入的风霜,明明灭灭闪烁不定,心口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隐痛。

等等.......漏风?

刘婵玥顺势朝着账帘内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黑衣,抬手掀起帘子,漏进了几束胡乱飞舞的冬雪,在他的袖口变成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的大半面容都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刘婵玥问道:“你为何在这?”

宗胤的眼瞳漆黑如墨,掀起袍子坐在刘婵玥的塌边,神情专注地看着她。“陛下忧思过度,噩梦缠身,臣在夜里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刘婵玥松了一口气,疲惫地捏住眉心,摇了摇头。“我没事。”

宗胤没有动,仍然坐在塌边凝视着她,眸色愈发深沉。“白日要急速行军,夜晚则要处理军政,连梦里都时常惊悸,不得安眠......”他顿了顿,才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他面沉如水,俯身凑近闻了闻,端详着她的瞳孔,似乎想要借此探究她后面的话是真是假。

这是刘婵玥第一次御驾亲征,路途的奔袭颠簸和劳累自然不必提,统领全军上下,制定作战策略甚至粮草路线规划,都需要经过她的手。而远在彼方的人旦夕不保,便有性命之虞,很难不让人忧心。

宗胤见刘婵玥沉默不语,这才缓和了些,牵过凉得彻骨的手,顺势将刘婵玥揽入怀中,眉心微皱。“手这么冰?”

“军营中防寒差了些,自然不比在宫中,哎,你——”骤然感觉到后背一热,像是被一只长了手的火炉子拥抱着,她暖呼呼地陷入一个持续发热的怀抱。被冷汗打湿的后背衣料,原本濡湿一片,现下居然还透出几分热意。

刘婵玥索性调整了一个角度,将头歪着靠在他的肩头。“还冷吗?”刘婵玥摇摇头,抬手抚摸过他略显青茬的下巴,表示满意。宗胤从背后更贴近了些,鼻尖摩挲过耳畔,嗓音低沉。“方才听你梦中惊悸,是否做了噩梦?”

南宫靖宇在刘婵玥的脑中化作粉末的样子,被他的提问重新唤回她的脑中。她不愿意再次提起,便只是点点头。“还有几日,便要亲临战场,有些寝食难安。”

宗胤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将她从怀中重新抱到榻上,裹紧了被子。“睡吧,我守着你,任何鬼怪邪祟都不敢靠近。”刘婵玥裹进柔软的被单中,闻言笑了几声。“笑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什么蛊王,只要种下,群蛊就不能靠近。”

宗胤挑眉:“哦?那你希望我是什么蛊?”

刘婵玥笑了几声,却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一股不可抗拒的困意袭来,便胡扯了几句。“嗯......听话点的狗狗蛊,追着主人不放的那种?”

宗胤失笑:“哪来的那种蛊虫。又在胡说,看来是真的困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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