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53)
谢寅走后,刘婵玥才忍不住笑开,左手依照方才荣恒的力度握了握他的手,稍稍侧过头。“这十里八乡,荣夫子所知甚广。”
荣恒失笑:“行宫脚下,和他处不同。民间杰秀辈出,知人论世,我认识谢寅后,便也去打听了一番。那沈姑娘虽然体弱,却是一个饱读诗书又颇有手段的女子。她母亲也算是书香门第出生,性情柔和,而这沈家老爷却是个宠妾灭妻的角色。如今沈家,便是沈姑娘掌管家中中馈。”
“如此看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身虽弱,但志坚。过几日瞧瞧,若是走了运,便也解了如今女学的困境。”
“你还请了哪些人?”
刘婵玥挑眉:“京中和地方颇有盛名的才女,当做表率。入我女学者,顺利毕业,婚姻之事无需他人置喙。自有野心才华者,来吃我的饵。”
“若要将女学覆盖,在民间女儿之上,还需再做打算。入女学中凭课业成绩论赏,难以成势。民间农户,比起长远,更注重眼下利益。”
“若是响应召旨,凡将女儿送入女学者,赏银钱如何?”
“若玥玥想要先行造势,此法可行,却不宜长久。并且要未雨绸缪一二。入学女儿需要登籍造册,并考察身世是否作假。并送入女学者,需要修满课业方可毕业,不可中途退学。”
“一是防止人牙子等不正之风,二是避免学子家中投机取巧。可若是如此,学子于女学中衣食不愁,便贪图享乐,荒废学业,当如何?”
荣恒稍稍拧眉,随即叹息:“若是如此,便无法成事。世间道不同,则不足为谋,便不必为其谋划。”
刘婵玥稍稍愣了愣:“我倒是忘了。剩下的,还是要靠她们自己。”
有些人本是高山而非溪流,刘婵玥该做的,是砍断所有拦路的恶老虎,可有些人,心中早已人囚自囚。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那花灯的最高处,那面容沧桑的老翁身前的桌案上,陈列着雕刻生动的木牌。
荣恒拾起其中的海棠木牌,取了铜钱付了,便浅笑着递给刘婵玥。老翁说道:“右手处笔墨,贵人可自行落字。”
“玥玥想要写什么?”
刘婵玥用手遮住了木牌,便嗔怪地叫他去写自己的。“这贡品自当先给花神一览,既然来了,你也写一个。”
“唯恐花神不阅儿郎。”花神赐福自当先青睐女儿家,但是荣恒的木牌,他的祈愿,自然有刘婵玥这个君王来兑现。“不若,陛下为我赐福?”荣恒忽然凑近了,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耳际,他刻意低了低嗓音,轻轻地笑着。
刘婵玥余光瞥见他稍稍低垂的眉眼,轻轻哼了一声,将笔墨未干的木牌翻了面,把里头的字遮盖的严严实实。“少偷看,否则这福气,你便去求其他人赐——”
荣恒摇头轻笑:“只有你。”能赐给他祈愿的,如今只有玥玥一人而已。0
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央,处在全年最“中正”之位,即为“飞龙在天”之日。
小厨房早早备上了苇叶,问了行宫中各位贵人的喜好,便开始做端午粽子。清早吃了面扇子和绿豆糕,今日休沐,早间尚且凉爽,刘婵玥便唤了璇玑备马,想要去马场跑马射柳,以作为庆祝。
刘婵玥换了一身便捷的骑装,在腰间配上了五彩葫芦,翻身跃上马背,往马场而去。她稍稍思索,便冲着璇玑笑道:“唤荣恒来,不知他的骑射功夫,可是生疏了些。说来,许久未见他着骑装了.....”
刘婵玥高坐在马背之上,单手握于对侧颈肩,活动一番,便握紧缰绳,驾着马疾驰起来。
马场边沿微风拂柳,细枝簌簌,绵叶翩翩,若是临水自照,想必又是一番顾影自怜。微风生怕吹疼了柳树,而刘婵玥却不甘于柔和的风,让马蹄奔腾,让风疾风骤。这番才算是痛快酣畅,才让这几日沉疴的政务从肩头卸下,似乎她也当了一次肩头草长莺飞,无忧无虑的明媚少女。
绕场第三圈,疾风过耳,刘婵玥挥纵缰绳,却忽然听闻身后的马蹄声,蓦然回首,便见那一袭月白劲装的琢琢公子策马而来,少见的马尾高高束起,眉眼也清隽清绝。
“恍然,瞧见了太傅的少年。”
在刘婵玥尚且是冷宫中耽于衣食的瘦弱公主时,少年荣恒却已经名扬凤栖,意气风发是儿郎,一日看尽长安花。他身上从来都是清名美誉,文人对此满口称赞,武将对其也少有谩骂之词。所谓世家举全族之力培育出克和日月争辉的无双公子,自当扬名立万,意得志满。
可惜她当时,未曾与他并肩。
荣恒问道:“我和少年,玥玥爱可有偏?”
“少年是遗憾,但你是偏爱。若是你少年时,我们少不得又要经历一番风雨。我爱轰轰烈烈,也想要和你细水长流。”
荣恒笑道:“会如玥玥所愿。你来找我,比什么?我许久未曾骑射,既然是要作陪,玥玥拿什么彩头?”
“你想要什么?”
荣恒笑道:“那便多留一会儿。晚些走。”
刘婵玥失笑:“这彩头,太少。如此轻易,你是舍不得为难我?”
“玥玥想要给什么?”
“再过些时日,你来京城陪我,好不好?”
荣恒笑道:“玥玥这般,是也要三顾茅庐,请我出山?”
“三问三拒,便要循礼。这次,我再允你回绝一次,便该松口了。”
“既然是玥玥所求,荣恒自然应之。陛下.....来日再问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