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她的侍君们(254)

紫宸殿

日到正午,刘婵玥从马场回来,出了一身汗,便去梳洗沐浴一番。今日多劳身,午膳她也多用了一些。她用完膳,便听到宫人传来消息,她等的人来了。

璇玑说道:“我将沈姑娘引在厅堂,陛下可要过去?”

刘婵玥散漫地靠在贵妃榻上,室内的冰鉴已经放了许久,便使得一室凉爽。“天太热,你引她过来吧。去骊山行宫告知荣恒一声。谢寅未来?”

“谢公子送了沈姑娘来,如今应当候在外面。”

刘婵玥闻言稍稍起身,惊讶片刻,随即轻哼一声。“真是呆子。”

这谢寅瞧着懂得变通,身上原来也有一些文人的臭毛病。这叫什么?避嫌?再者说,若是多疑的皇帝,说不准要觉得他公然挑衅天家威严。

“唤他去厅堂候着,这天热,也不怕中了暑气。那沈姑娘未曾劝一句?”

“劝了。说是‘你若是不进来,到那时便不是我来请了。’”

“原来是用来明面上了。”刘婵玥笑道:“也不怕我断他城府深沉。”

“想必是猜到了几分陛下的性情。”

“行了,你去叫她来。孤瞧瞧,是怎么样一个女郎。”

不多时,那沈姑娘便款款而来。刘婵玥倚在贵妃榻,坐直身子,细细打量她的模样。来人相貌柔美,柳叶眉,丹凤眼,通身有些弱柳扶风的纤细之感。唯独那一双丹凤眼中的神情,沉静如水,再细看,还有些让她熟悉的感觉,那里头,是野心。

“民女沈娩,参见陛下!”

礼仪举止,进退有度,倒有几分书院中夫子得意门生的情态。

刘婵玥说道:“听闻你不日便要和谢寅成婚,世人都苛求女子成婚后相夫教子,便要困于后院,你便不怕,也变成那般吗?”

“民女听闻魏大人所嫁非人便卸下一身戎装,如今也走出了后院,成了陛下的左膀。沈娩不才,便也想来,求陛下庇护。”

她若是说出什么辨人有度,谢寅并非那般人诸如此类,倒是要让刘婵玥小瞧了她。这番回答,倒是格外漂亮。以魏萱作比,是递投名状,以不才起话,实则自荐,而庇护,便巧妙地恭维了一番,示弱的同时也表达了野心,便不会让人心生忌惮。她话中未曾提及谢寅一句,便是说女子最稳妥的方式便是靠自己。

刘婵玥微微一笑:“世人自荐,以才扣门。孤想要建女学,广招天下女学生,如何以为?”

沈娩说道:“官家女娘以名唤之,凡夫女儿,以利诱之。”

“你若为夫子,当如何?”

“我为凡夫女,应为百姓口舌,为陛下耳目。沈娩斗胆,陛下想要官民制衡,而非积年世家垄断。您欲以科举出寒门,也欲以女学出贫家。”

“前朝后宫,除了孤,不该是任何人的一言堂。哪怕是孤,也要有所顾忌。你身体可好?”

“小病绵延,但不碍事。”

刘婵玥笑了:“士兵,要用好身上的每一把兵器。这是你的兵器,但是切忌别伤到自己。”

沈娩稍稍躬身:“多谢陛下指点。”

“尓请孤证婚,邀请函可至?”

刘婵玥瞧着她手中提着的小食盒,话音落便见她笑意清浅,将食盒放置于桌案,掀开盖子,刘婵玥嗅着清甜的香味,稍稍挑眉。

“近日天馈时节,适宜吃清凉点心。”她从中取出一碗冰透色的冰花马蹄露,又取下上半食盒,将底层烫金的邀请函双手举到刘婵玥的面前。“七月初八,盼您来。”

沈娩告辞之后,刘婵玥低头瞧着桌案上烫金的请柬,忽然弯了弯唇,捏起请柬起身,唤上璇玑前往骊山行宫。

暑气甚重,璇玑吩咐了几个婢女跟上,举华盖遮阳,紧随在刘婵玥的身后。

摘星殿前那一大片空旷地上,陈列着各类典故书籍,刘婵玥沿着边走,以免踩到这些文人的珍宝。殿前的门扉大敞开,威风穿堂而过,空旷地上的书籍被吹得偶尔翻动几页。

阿律抱着一大摞书进进出出,看见刘婵玥,他眼眸一亮,扭头就冲着屋内喊。“公子!陛下来了——”阿律抱着书朝着刘婵玥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她瞧着他艰难的样子,便伸手取过几本书,替他放在空旷的地上。“这本是公子最喜爱的书,纸张有些脆了,得拿砚台压一压。”阿律将其他书摆放好,便拿出一方砚台,镇在纸张边缘。

刘婵玥垂眸瞧着返黄的书页,上头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标注,字迹铁钩银画,笔锋回转之间是气势浑然天成。都说字如其人,但是荣恒的为人锋锐素日尽藏,却在笔锋中可见一斑。

刘婵玥直起身,挥退了举着华盖的婢女,璇玑冲着刘婵玥福了福身,在刘婵玥进屋之后便帮着阿律晒书。

“有些困?”刘婵玥进了屋中,便瞧见大开的小窗边,荣恒半靠着小榻,眼眸微阖,似乎是在小憩。她有些兴味地瞧着他如此懒散的模样,走过去灌了一杯案上的清茶。这茶应当是放了许久,入喉之间冰凉且微微苦涩。她瞥了眼中央摆放着的冰鉴,挑了挑眉。“不爱用些瓜果冰饮,用冷茶消暑?”

“冷茶清苦,清新怡神。”

“古怪说法,也不怕闹肚子。”刘婵玥寻了一旁的小凳子坐下,将袖中的邀请函递过去。“便等着过两天,你我做这证婚人。”

荣恒接过邀请函,将其翻开细细查阅,随即弯了弯唇。“恭喜玥玥得一女夫子。”

刘婵玥笑道:“解了我当下的燃眉之急,也算是了却心腹大患。魏萱传消息来,如今女学的境况不错。到头来,最积极的,还是那些世家女儿。”

“世家女中才学顶尖者比比皆是,哪能甘心从深闺到深宅,只当一个大家主母。更何况,女子的盛名美誉,是除了门第之外,第二利器。”

刘婵玥笑了笑:“他们太聪明。知道我此举势必推行,便要来占先机。也许过不了多久,便会有第二条路。亲疏维系,便也不必依靠着女儿家那点姻缘。今日怎么想到晒书?”

荣恒笑道:“天馈六月六,晒晒书,再过不久,便要到雨季了。此日晒书晒衣,道观法会庆典张罗着观音诞辰,也是热闹。玥玥可想要去瞧瞧?”

“道观?听沈姑娘言,此地道观法事,有铁水打花一说。火树银花不夜天,比烟花爆竹还要灿烂。”

“今夜陪你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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