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
江南的六月,栀子花香漫过青瓦白墙,缠在乌篷船的橹声里,飘向长街深巷。白榆兑现了承诺,带着裴听澜赴这场迟来的江南之约——不是匆匆一瞥的公务路过,是专属于他们的、把少年时藏在诗里的梦,慢慢揉进现实的十天。这是白榆的第四次重生,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前三次要么困于世俗的桎梏,要么毁于意外的横祸,要么输给出错的时机,终于在这一世,稳稳牵着裴听澜的手,走到了当年只敢在草稿纸背面偷偷描摹的光景里。
高铁驶入苏州境内时,窗外的绿意浓得化不开,塘边的栀子树挨挨挤挤,雪色花瓣坠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水面,随波轻漾。裴听澜半趴在窗边,手肘抵着扶手,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眼睛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光,和十七岁那年趴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写着“江南桂子月中落”的模样,几乎重合。白榆坐在身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前三次重生,他总在远处观望,看裴听澜独来独往,看他把温柔藏在冷漠的面具下,看他在高考结束后独自踏上前往江南的列车,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而此刻,心上人就在身边,呼吸相闻,指尖相触,这份真实的暖意,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第四次轮回里,终于抓住的幸福。
“看傻了?”白榆倾身,把自己的薄外套搭在裴听澜肩上,挡住窗边灌进来的凉风,声音裹着笑意,“等下了车,带你去巷口的老铺子,吃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冰镇酸梅汤,酸中带甜,比超市买的地道多了。”
裴听澜转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的小桥流水,软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上次出差路过,特意去尝了。”白榆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知道你肯定喜欢。”他没说的是,前两次重生里,他也曾独自来过江南,走在平江路的石板路上,总想着要是裴听澜在身边,会不会也像这样,蹲在小摊前看糖画艺人勾勒龙形,会不会伸手扯着他的衣角,要吃巷尾刚出炉的海棠糕。那些独自走过的路,看过的景,终于在这一世,有了分享的意义。
他们住的民宿藏在平江路深处,推开雕花木门便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墙角种着两株栀子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气。老板娘是个温和的阿姨,见他们来,笑着递上两盏刚泡好的碧螺春:“你们来得巧,明天就是栀子节,晚上巷子里有灯会,还有老艺人唱评弹呢,年轻人都爱去凑热闹。”
裴听澜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他坐在庭院的竹椅上,看着白榆收拾行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得不像话。白榆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妥帖周到,从车票预订到民宿挑选,甚至连他过敏的芒果都记得清清楚楚,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回那个爱做梦的少年。
晚饭是在民宿吃的,阿姨做了清蒸白鱼、松鼠鳜鱼,还有一盘凉拌鸡头米,清甜爽口。白榆给裴听澜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掉鱼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裴听澜嚼着鱼肉,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食堂。那时候白榆也总这样,把他不爱吃的青椒挑出来,把鸡腿夹到他碗里,明明自己也喜欢,却总说“我不爱吃这个”。那时候的他,被厚厚的冷漠包裹着,连一句谢谢都吝啬说出口,直到第三次重生的末尾,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白榆为了保护他被失控的卡车撞得浑身是血,才知道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早已跨越了时光的阻隔。
“在想什么?”白榆见他走神,轻声问道。
“在想高中的食堂。”裴听澜放下筷子,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那时候你总把鸡腿让给我,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爱吃。”
白榆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那时候只想让你多吃点,你那时候太瘦了,风一吹都要倒似的。”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裴听澜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前几次……总没机会告诉你,其实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在图书馆里你帮我捡起掉落的物理书,我就喜欢你了。”
裴听澜的眼眶微微发热,反手握紧他的手。他不知道白榆经历过四次重生的煎熬,但他能感受到这份爱意的厚重,像江南的雨,绵密而执着,浸润了岁月,也温暖了他曾经孤寂的心房。
晚上的栀子节果然热闹。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映着地上的花瓣,红的艳,白的洁,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路边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小摊,还有穿着汉服的年轻人提着花灯缓缓走过,笑语盈盈。白榆牵着裴听澜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指尖始终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前三次重生那样,消失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转角。
走到巷尾的戏台前,正好有评弹表演。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台上的老艺人穿着素雅的长衫,指尖拨弄着琵琶,吴侬软语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得能化进骨子里。裴听澜靠在白榆肩上,听着戏文里的悲欢离合,闻着身边淡淡的雪松味,渐渐有些犯困。
“困了?”白榆低声问,声音压在戏文声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裴听澜点了点头,眼皮越来越沉。白榆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睡吧,等结束了我带你回去。”
裴听澜在评弹的旋律中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高中的樱花道。那时候的樱花也开得这样盛,白榆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白榆温柔的目光,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青涩的轮廓,和现在的样子渐渐重叠。梦里还有第三次重生时的医院,白榆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地说“听澜,下次……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吓得他猛地惊醒,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白榆察觉到他的颤抖,连忙收紧手臂抱住他,“做噩梦了?”
裴听澜睁开眼,看到白榆担忧的脸庞,心里的恐慌渐渐散去。他埋进白榆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梦到你不见了。”
白榆的心猛地一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我在呢,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他知道裴听澜没有前世的记忆,却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就像他自己,哪怕此刻紧紧抱着心上人,也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前三次重生的遗憾与痛苦。
第二天清晨,裴听澜是被栀子花香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民宿的床上,白榆不在身边。他起身走出房间,看到白榆正坐在庭院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看得入神。
“在看什么?”裴听澜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肩。
白榆回过神,把笔记本递给她:“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来的,是你高中时的诗集。”
裴听澜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是他当年一笔一划写的“裴听澜诗集”五个字,幼稚却工整。他翻开本子,里面夹着的几张纸条掉了出来,正是当年白榆偷偷塞给他的那些,有解不出的物理公式,有简单的“加油”,还有一张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樱花树,旁边写着“等高考结束,一起去看樱花”。
“我都忘了还有这个。”裴听澜拿起那张画着樱花树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眶有些湿润。
“我一直留着。”白榆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前三次重生,我都把它带在身边,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他没有细说重生的细节,只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诉说着跨越时光的思念。
裴听澜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眼底的深情。他知道白榆心里藏着很多故事,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一定充满了孤独与煎熬。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榆的脸颊:“以后,我陪你把所有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一遍。”
白榆的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抱住他。阳光透过栀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温柔得让人不忍打破。
江南之行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灵隐寺。寺庙坐落在山间,绿树成荫,香火缭绕,透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裴听澜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白榆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等裴听澜祈祷完,他也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静静许愿。他祈祷这一世的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祈祷他和裴听澜能平安顺遂,不要再经历前三次的生离死别。
“你许了什么愿?”走出寺庙时,裴听澜好奇地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白榆笑着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我的愿望,都和你有关。”
裴听澜的脸颊微红,心里却甜得像抹了蜜。他知道,白榆的愿望,一定是希望他们能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回到家后,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裴听澜继续在学校教书,和学生们一起筹备下一届诗会;白榆则投入到新的科研项目中,虽然忙碌,却总会抽出时间陪伴裴听澜。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傍晚的时候,会一起去小区楼下散步,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实验室的进展;偶尔也会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去看电影、爬山,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裴听澜喜欢这种安稳的感觉,就像船找到了港湾,飞鸟找到了归巢,而白榆,就是他最温暖的港湾与归巢。
七月中旬的一天,裴听澜正在学校上课,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有些急切:“请问是裴听澜先生吗?我是焦建国的朋友,他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他手机里只有你的联系方式。”
裴听澜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请问是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你快点过来吧,情况不太好。”
挂了电话,裴听澜立刻向学校请假,打车赶往医院。他坐在出租车里,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白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惦记着焦建国。当年的伤害虽然深刻,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是无法割舍的。更何况,前几次重生里,焦建国的结局都不算好,白榆为此遗憾了很久。
赶到医院时,焦建国还在抢救室里。他的朋友告诉裴听澜,焦建国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生活,身体不太好,这次是突发脑溢血,情况很危急。
裴听澜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榆。他知道,白榆现在正在实验室里进行重要的实验,不能分心,但焦建国现在的情况,又不能不让他知道。
纠结了很久,裴听澜还是拨通了白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白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听澜,怎么了?我正在忙。”
“白榆,”裴听澜的声音有些沙哑,“焦叔叔他……晕倒了,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白榆急促的声音:“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裴听澜靠在长椅上,心里满是担忧。他不知道焦建国能不能挺过来,也不知道白榆见到焦建国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约半小时后,白榆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的扣子也扣错了两颗,显然是从实验室里直接赶过来的。看到裴听澜,他立刻快步走过去:“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裴听澜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白榆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前三次重生里,他都没有机会和焦建国好好告别,这一次,他希望能有弥补的机会。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裴听澜都觉得有些煎熬。期间,焦建国的朋友离开了,只剩下他和白榆坐在长椅上,沉默地等待着。
“我其实,一直想给他打个电话。”白榆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是每次拿起手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听澜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有些话,总是很难说出口。”
“小时候,他是我的英雄。”白榆的声音带着回忆,“他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看得更远;会在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站出来保护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最大的蛋糕。可是后来,他和妈妈总是吵架,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爸爸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前几次……我总想着,要是能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们了。可是直到他离开,我都没来得及问。”
裴听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了他无声的安慰。他知道,白榆心里的痛苦,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那些跨越了四次重生的遗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白榆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裴听澜连忙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可以让我进去看看他吗?”白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时间不要太长。”
白榆走进抢救室,裴听澜没有跟进去。他知道,这是白榆和焦建国之间最后的告别,他不应该打扰。
大约十分钟后,白榆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我们走吧。”白榆看着裴听澜,声音低沉地说。
裴听澜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医院。
回到家后,白榆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裴听澜没有去打扰他,只是给她泡了一杯温茶,放在书房门口。他知道,白榆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需要时间来和过去和解。
晚上,白榆走出书房,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脸色依旧苍白。他走到裴听澜身边,坐在他身边,靠在他怀里。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白榆的声音带着一丝平静,“医生说,他这几年一直很后悔,总想着能弥补我,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裴听澜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都过去了。”
“我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白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裴听澜,“是我小时候和他一起拍的,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我也很小,笑得很开心。”
裴听澜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白榆穿着小小的衬衫,被焦建国抱在怀里,两人都笑得很灿烂。那时候的焦建国,眼神温柔,脸上满是宠溺,和白榆记忆中那个暴躁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其实,一直很爱你。”裴听澜轻声说。
白榆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只是我们都太固执了,错过了太多时间。”
裴听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知道,有些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的。但他会陪着白榆,一起把这些遗憾慢慢放下。
接下来的几天,白榆一直很低落。他向实验室请了假,在家处理焦建国的后事。裴听澜也尽量推掉了学校的事情,留在家里陪伴他。
焦建国的后事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老朋友来了。白榆站在墓碑前,看着焦建国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裴听澜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了他无声的支持。
从墓地回来后,白榆似乎慢慢走出了悲伤。他重新回到了实验室,投入到工作中,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发呆。裴听澜知道,焦建国的离开,给白榆留下了深深的遗憾,但也让他解开了心中的疙瘩。有些事情,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但他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而他会一直陪在白榆身边,直到永远。
八月初,白榆的实验室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为了庆祝,实验室的同事们组织了一场聚餐。裴听澜也被邀请参加,他特意换上了白榆给她买的新衬衫,袖口绣着小小的星星图案,是他们名字缩写的变形。
聚餐的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环境优雅,气氛热烈。同事们纷纷向白榆表示祝贺,围着他敬酒。白榆平日里很少喝酒,但今天心情好,也没有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裴听澜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的样子,眼里满是骄傲。
“白榆,你可真厉害,这个项目熬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实验室的老同事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多亏了大家的帮忙。”白榆笑着说,脸色却有些苍白。
裴听澜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少喝点,别喝醉了。”
白榆转头看他,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可没过多久,白榆就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他强撑着站起身,对众人说了声抱歉,便快步走向洗手间。裴听澜心里一紧,连忙跟了过去。
在洗手间门口,他看到白榆扶着墙壁,弯腰干呕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白榆,你怎么样?”裴听澜连忙走过去,扶住他的腰。
白榆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我没事,可能是喝多了。”
裴听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心。他知道白榆的酒量不算差,今天喝的也不算多,怎么会醉成这样?
“我们回家吧。”裴听澜扶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白榆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抱着走出了餐厅。
回到家后,裴听澜把白榆扶到床上躺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白榆喝了几口,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裴听澜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担忧。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白榆睁开眼,看着他,勉强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裴听澜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直到白榆睡着,他才轻轻起身,走出房间。
躺在床上,裴听澜却毫无睡意。白榆今天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安。他想起前几天白榆处理焦建国后事时,也总是说头晕,当时以为是过度劳累,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白榆醒来时,脸色好了很多。他看着裴听澜担忧的样子,笑着说:“你看,我都说了没事吧。”
裴听澜没有笑,只是看着他:“白榆,我们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白榆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我身体好得很,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不行,必须去。”裴听澜的态度很坚决,“你最近总是头晕,我不放心。”
在裴听澜的坚持下,白榆最终还是同意了去医院体检。
体检结果出来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消息。医生把裴听澜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地说:“裴先生,白榆的情况不太好,他的脑部有一个肿瘤,已经不小了,需要尽快手术。”
裴听澜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医生,你说什么?”裴听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这种情况很难说,可能和遗传有关,也可能是长期劳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医生叹了口气,“手术风险很大,但如果不手术,肿瘤会继续增大,压迫神经,后果不堪设想。”
裴听澜走出医生办公室,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白榆这个消息,不知道白榆能不能承受得住。
回到病房时,白榆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裴听澜回来,他笑着说:“结果出来了吗?我说我没事吧。”
裴听澜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白榆,医生说……你脑部有一个肿瘤,需要尽快手术。”
白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说什么?肿瘤?”
裴听澜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白榆,我……”
“别哭。”白榆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很平静,“哭什么,不就是个肿瘤吗?手术切掉就好了。”
看着白榆故作坚强的样子,裴听澜心里更疼了。他知道,白榆心里一定很害怕,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手术风险很大。”裴听澜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可能会……”
“我知道。”白榆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但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为了你,我一定会。”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前三次重生,我都没能好好陪你,这一次,我不能再错过了。”
裴听澜紧紧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白榆,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白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以为,第四次重生,他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却没想到,命运又给他这样沉重的一击
手术日期定在了一周后。这一周里,裴听澜每天都守在医院里,照顾白榆的饮食起居,给他读诗,陪他说话。白榆看起来很平静,像往常一温和
裴听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