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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列车穿过晨雾,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逐渐变成绵延的稻田。兔兔靠在硬座车厢的连接处,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手机早已没电,腕表停在离开时的凌晨四点十七分——这块和顾淋同款的情侣表,如今指针永远凝固在了诀别的时刻。
对座的老妇人递来一个橘子:"年轻人,吃点甜的。"
橘子瓣在口腔爆开酸涩的汁水,兔兔突然想起去年深秋,顾淋在解剖室给他剥橘子,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灵巧地分开橘络。那时窗外枫叶正红,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灰发上洒下一层金粉。
"终点站到了!"乘务员的喊声惊醒了他。海滨小城的民宿有漆成天蓝色的木门,老板娘在登记簿上写字时,钢笔漏出一滴蓝墨水。兔兔盯着那团扩散的污渍,想起顾淋总爱用的青墨钢笔——现在大概正被阿屿握在手里,在某个酒店的便签上写着情话。
"302房,钥匙插在门上。"老板娘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台风,夜里别去礁石滩。"
房间很小,但能看到海。兔兔推开窗,咸湿的风立刻灌进来,带着远方雷雨的预兆。床上放着本泛黄的旅客留言簿,最新一页写着:「如果爱情是场海啸,我宁愿被淹没。——L,2023.7.15」
字迹熟悉得让人心颤。医学院的解剖课总在周四下午。兔兔大三那年,顾淋在课后留下他单独辅导。福尔马林气味里,教授的手指顺着标本的胸锁乳突肌滑下:"颈部最脆弱,适合注射。"
阳光斜斜切进实验室,顾淋的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锁骨,上面有颗褐色小痣。兔兔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教授猛地抓住他手腕,解剖刀当啷掉在地上。
后来他们在标本冷藏柜旁接吻,顾淋的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和防腐剂气味奇异地交融。
"疼吗?"顾淋用拇指擦去他唇上的血珠。
兔兔舔了舔伤口:"比心口疼好些。"深夜的礁石滩漆黑如墨,兔兔违背了老板娘的警告。浪花在脚下炸开时,他摸到口袋里那枚铂金蝴蝶领针——便利店那晚,顾淋的血沾在上面,如今已经氧化发黑。
二十米外的灯塔突然亮起,照亮礁石上另一个身影。灰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绿色虹膜在强光下像猫科动物般收缩。
"解剖学教材第198页。"顾淋的声音混在浪声里,"我撕掉了。"
兔兔握紧领针,金属边缘陷入掌心。三年来他们玩过太多次猜心游戏,但这次他决定先翻开底牌:"为什么来找我?"
顾淋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海水浸湿的《格雷解剖学》,翻到残缺的页码。借着手电筒的光,兔兔看见自己大一时的照片贴在空白处,下面是一行新鲜的字迹:
「给兔兔,我最后的爱人。——顾淋,2023.8.2」
墨迹被海水晕开,但那个"最后"依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