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如烟 完
景泰二年的雪,下到了冬至。
明砚舟跪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鎏金香炉在掌心发烫。皇上——他名义上的堂兄——正用朱笔批阅那封尘封二十年的密折。
"先帝第七子。"皇上突然开口,笔锋在"沈淮"二字上重重一顿,"当年沈方士冒死将你送出宫,朕竟不知你还活着。"
香炉青烟在空中凝成当年景象:襁褓中的婴儿被烙下皇室徽记,白发方士含泪将半枚玉佩塞入襁褓。而站在暗处的,赫然是年轻时的东厂督主。
"锁魂丹是沈淮发明的。"皇上突然咳嗽起来,帕上染了血,"后来被督主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
门外传来骚动。明砚舟转身时,看见沈青黛被锦衣卫押着跪在廊下。她后背的星图已经完全消失,锁骨下的枫叶胎记却变成了金色。
"沈氏余孽。"蔺如锋的绣春刀架在她颈间,"按律当凌迟。"
明砚舟的玉佩突然飞起,在空中碎成七片。每一片都映出段往事:沈淮之女被喂下假死药、醉仙楼地窖建造冰棺、虞清歌偶然撞见裴景修拜祭黑袍人...
最后一片映出的是现在——沈青黛袖中滑落的银针,正对准自己心口。
"不可!"明砚舟扑过去时,针已入肉三分。沈青黛朝他笑了笑,用尽最后力气在他掌心刺下七点星芒。
"遇见你..."鲜血从她唇角蜿蜒而下,"不枉..."
蔺如锋的刀锋转向明砚舟:"大人要抗旨?"
"旨在此。"白发太监捧着圣旨疾步而来,"皇上口谕,东厂督主谋逆事泄,即刻收监!"
混乱中,明砚舟抱起气若游丝的沈青黛。她心口的金斑正在扩散,与当年沈淮暴毙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七星..."她抓着他的衣领,"借命..."
太医院的古籍堆了满案。明砚舟划开胸前疤痕,让血滴入药碗。当第七滴落入时,碗中药汁突然沸腾,映出北斗形状。
"王爷三思!"老太医颤声道,"逆天改命要折寿..."
药碗见底时,窗外七星正好连珠。沈青黛的心跳停止了三个呼吸,随后突然睁眼——瞳仁里流转着星月光华。
霜降那天,虞府办了场法事。
明砚舟站在银杏树下,看沈青黛将虞清歌的绣帕投入金盆。火光照亮她新生的胎记——现在是一片完整的金色枫叶。
"裴景修是督主早年埋的棋子。"她拨弄火堆,"那日清歌去醉仙楼,撞见他在拜祭我阿姊的冰棺..."
一片黄叶飘落。明砚舟接住叶子,叶脉恰好组成个"冤"字。
"锁魂丹需用怨气炼制。"沈青黛望向刑部方向,"督主为逼家父就范,故意让清歌看见裴景修杀人..."
风过回廊,带来前院审讯的只言片语。蔺如锋正在招供,提到二十年前被秘密处死的七位大臣,都是因反对皇上服用丹药。
"接下来去哪?"沈青黛系好新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虞清歌坟头的一抔土。
明砚舟摸出块新制的木牌——"明镜堂"三个字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查案。"他接过她手中的药箱,"顺便帮你试新药。"
第一片雪花落下时,他们同时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银杏树上的祈愿铃无风自响,像是故人欣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