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如烟

醉仙楼的地窖比乱葬岗更冷。

明砚舟踢开最后一道腐木门时，霉味混着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火把照亮的瞬间，他看见沈青黛——或者说，一个与沈青黛容貌相同的女子——静静躺在水晶棺中。

冰棺女子身着二十年前的服饰，月白襦裙上绣着星月纹样。最骇人的是她胸口放置的鎏金香炉，七缕青烟凝而不散，在棺中形成微缩的北斗七星。而她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半枚羊脂玉佩。

明砚舟的指尖发颤。他扯出自己颈间从不离身的玉佩——残缺的边缘与冰棺女子手中的严丝合缝。

"沈...淮..."

冰棺突然发出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女子眉心扩散，那些青烟猛地窜出，在空中凝成七个人形。明砚舟认出最清晰的那个，赫然是少年时的东厂督主！

"七星借命。"沈青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扶着墙走来，后背星图透过衣衫发出幽蓝微光，"当年他们用这邪术夺走家父四十年阳寿，如今..."

她突然咳出一口发黑的血。明砚舟接住她下滑的身体，发现她左腕内侧多了个金色斑点，与"锁魂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地窖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黑袍人——现在可以确定是裴景修——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匣开处，七枚金丸自动飞向冰棺，嵌入女子七窍。

"令尊算出天机，却算不透人心。"裴景修的声音忽男忽女，"当年若不是他拒绝为皇上炼长生丹，沈家满门怎会..."

沈青黛突然挣脱明砚舟，银针如雨射向裴景修。针尖触及黑袍的刹那，整个地窖剧烈震动。冰棺轰然炸裂，那具保存了二十年的尸首竟睁开了眼睛！

"阿姊..."沈青黛跪倒在地，星图光芒大盛，"我终于...集齐三魂七魄..."

明砚舟的玉佩突然发烫。冰棺女子坐起的瞬间，他看清她脖颈处也有枫叶胎记——只是比沈青黛的多出三道金线。

"不对！"他扑倒沈青黛，"那不是你姐姐！"

迟了。女子指尖已触及沈青黛眉心。一道金光闪过，沈青黛背后的星图突然剥离，化作流光没入女子体内。更可怕的是，裴景修的黑袍同时鼓胀，数十道黑气从他七窍涌出，全部钻入女子天灵。

"沈淮的星图，加上七位朝廷命官的魂魄。"女子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今日冬至，七星连珠——"

地窖顶突然破开个大洞。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出女子脚下迅速扩大的法阵——正是乱葬岗磷火组成的图案放大版！明砚舟的玉佩腾空而起，与女子手中那半枚合成完整圆形，悬浮在法阵中央。

"大人快走！"沈青黛用尽力气推他，"她要借七星之力重塑肉身..."

明砚舟却反手抱住她滚向角落。法阵亮到极致的刹那，他扯开衣领露出心口——那里赫然有个与玉佩形状完全吻合的疤痕！

月光突然扭曲。本该注入女子体内的光流硬生生转向，如百川归海般涌向明砚舟胸前的疤痕。女子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身体开始龟裂。

"原来是你！"她狰狞的面容在崩裂中变幻，最后定格成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相，"当年那个婴儿居然没死..."

明砚舟浑身浴血，却将沈青黛护得严实。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地窖破洞照进来时，女子已经化为一地金粉。只有那个鎏金香炉还在原地，炉中青烟凝成个"赦"字。

沈青黛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明砚舟捡起香炉时，炉底露出的"景泰二年制"字样——那是先帝在位时，专门用来赏赐功臣的御制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