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如烟

迷烟散尽时,沈青黛的银镯已经凉透。

明砚舟将她安置在刑部偏厅的软榻上,指尖无意擦过她腰间——那里藏着块硬物。抽出来看,竟是方与虞清歌绝笔同料的绣帕,只是这方帕子上多出下半阙词:

"瞒,瞒,瞒。"

针脚细密处,还绣着个篆体"沈"字。明砚舟心头一震,想起虞老爷说过,虞清歌十岁那年曾落水,被路过的沈太医之女所救。

窗外传来锦衣卫靴底碾过砂石的声音。他迅速将帕子塞回原处,转身时却见沈青黛的衣领微敞,锁骨下方露出一角青色印记——像是半片枫叶。

"明大人好雅兴。"

阴柔的嗓音刺入耳膜。北镇抚司千户蔺如锋倚在门框上,蟒纹腰牌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个戴铁面的番子,手里捧着个描金木匣。

"蔺千户夜闯刑部,所为何事?"

"奉厂公之命,给大人送份薄礼。"蔺如锋示意番子打开木匣。腥气扑面而来,里面竟是只血淋淋的右手,小指缺了半片指甲。

明砚舟认出是醉仙楼那小厮的手。更令人心惊的是断腕处嵌着粒金丸,与掌心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东厂抓人,何须证据?"蔺如锋用刀尖拨弄金丸,"但这'锁魂丹'...大人可知出自何处?"

铁面番子突然上前,一把扯开沈青黛的衣领。明砚舟拔刀抵住他咽喉:"找死?"

"枫叶胎记。"蔺如锋轻笑,"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方士沈淮,其女背后就有这样的印记。"

烛火爆了个灯花。明砚舟刀锋纹丝不动:"沈太医十年前病逝,太医院有案可查。"

"是吗?"蔺如锋突然掷出枚铜钱,正打在沈青黛颈侧。她闷哼一声,朱砂痣旁渐渐浮现出蛛网般的红痕——是易容胶的边缘。

明砚舟的刀第一次有了颤动。榻上人忽然睁眼,银光闪过,三枚针已钉在铁面番子喉头。

"大人。"沈青黛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锦衣卫的迷烟,可不会让人做那样的梦。"

蔺如锋脸色骤变。因为沈青黛此刻的眼神,像极了二十年前被绑在火刑柱上的那个方士——传说沈淮临死前诅咒在场的所有人,七日内必遭血光之灾。而当时监斩的,正是现任东厂督主的父亲。

更漏指向子时。

明砚舟突然反手一刀劈灭烛火。黑暗中银针破空,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待他重新点燃火折子,只见蔺如锋左耳鲜血淋漓,铁面番子则歪倒在墙角,面具裂开,露出张布满紫色斑点的脸——与井中女尸脖颈的痕迹一模一样。

"走!"沈青黛拽着他翻窗而出。月光下她的面容开始变化,朱砂痣渐渐淡去,唯有锁骨下的枫叶胎记越发鲜明。

乱葬岗的磷火如约亮起。

明砚舟握着绣春刀,看沈青黛——或许该叫别的什么名字——在坟茔间轻盈穿行。她每经过一处无碑墓,就从香囊撒出些粉末,那些磷火便随之移动,渐渐聚成个诡异的图案。

"招魂阵。"她指尖划过最中央的荒坟,"家父当年就是在此处,找到第一个'锁魂丹'的受害者。"

明砚舟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支乌木簪:"所以这是..."

"沈家的东西。"她苦笑,"当年锦衣卫抄家时丢失的镇宅之宝,本该随家父入土的。"

阴风骤起。磷火组成的图案突然扭曲,一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坟头。青铜面具下传出沙哑的声音:

"七年了,沈姑娘终于来赴约。"

沈青黛的银镯叮咚作响。她缓缓解开衣带,露出整个后背——那根本不是胎记,而是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星图!

"家父用毕生心血算出,每甲子会有七星连珠之夜,届时'锁魂丹'可助人窃取他人阳寿。"她指向星图某处,"今年冬至,正是第七个甲子轮回。"

黑袍人突然大笑,笑声中面具脱落。明砚舟的刀哐当落地——面具下竟是裴景修苍老如鬼的脸!

"裴某苦等二十年..."他声音忽变女腔,竟是虞清歌的语调,"沈姐姐,你说过会救我..."

沈青黛猛地喷出口鲜血。明砚舟扶住她时,发现她后背星图正在消退。而裴景修——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什么东西——正从怀中取出个鎏金香炉,炉中七缕青烟扭曲如活物。

"三魂已至其一。"黑袍人指向明砚舟,"还差大人的'惊魄'与沈姑娘的'哀魂'。"

远处传来鸡鸣。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时,黑袍人如烟消散,只留地上七枚金丸排成北斗形状。最亮的那颗里面,隐约可见虞清歌的眉眼。

沈青黛昏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醉仙楼地窖...有具冰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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