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青岘(完)

警笛声穿透最后一层薄雾时,厨房的火已经被扑灭了。黑黢黢的灶台边,温宁正用湿布擦着墙上的烟痕,动作慢得像在数纹路;江野举着相机对着被熏黑的窗棂拍,镜头里映出远处警车的蓝红闪光,倒显得有些不真实。

老陈还瘫在客厅地上,手里攥着那张五人合影,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那里有个极淡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揣在怀里磨出来的。陆沉舟蹲在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林坤的父亲,当年是怎么说服你们换钢筋的?”

老陈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开口:“钱。他说钢筋换便宜的,省下来的钱我们五人分。周慎行贪,张启明要养家,林晚她爸怕丢工作,我……我当时赌输了钱,急着填窟窿。”他顿了顿,指尖掐进照片里那个背身男人的影子,“只有苏工程师不肯。他说‘这是拿人命换钱’,还把检测报告抄了三份,说要送建委。”

“所以林坤的父亲撞了他?”苏砚追问,袖扣在掌心硌得生疼。

“是。”老陈闭了闭眼,“那天晚上下着雨,苏工程师拿着报告要去县城,林监工开车追出去,在山弯道把人撞了……我们后来去看,车翻在沟里,人没了。林监工说‘是意外’,逼着我们一起做假证,说苏工程师是自己开车坠崖的。”

“那枚袖扣呢?”陆沉舟看向老陈手里的“陈”字袖扣,“你们五个的袖扣,都是林监工给的?”

老陈点头:“他说‘戴了这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苏工程师那枚,是林坤后来从他身上摘的——他说‘留着是祸害’,藏了十五年,没想到还是被挖出来了。”

说话间,几名警察已经走进了山庄。带头的是个中年警官,看到客厅里的几具遗体,眉头拧成了疙瘩。陆沉舟迎上去,递过密封袋里的账本和照片:“李队,十五年前青岘山垮塌事故,还有这四起命案,线索都在这儿。”

李队接过东西,扫了眼老陈和温宁,又看向江野:“林坤呢?”

“跑了,往后山去了。”江野指着窗外的脚印,“他放了火想毁证据,鞋印还新鲜着。”

几名警察立刻往后山追。苏砚站在窗边,看着警察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二楼跑——陆沉舟说母亲还活着,他一定知道母亲在哪。

陆沉舟正站在周慎行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枚“苏”字袖扣。见苏砚进来,他把袖扣递过来:“你父亲的东西,该还给你。”

“我母亲在哪?”苏砚接过袖扣,指尖还在抖。

陆沉舟往窗外指了指——山脚下有座小小的白房子,藏在竹林里,“她在那儿。当年事故后,我把她接去的。她怕林坤找过来,一直不敢露面,只让我盯着这些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母亲说,当年你父亲抄了三份报告,一份送建委,一份藏在山庄,还有一份……在你小时候戴的长命锁里。”

苏砚猛地愣住——她脖子上确实挂着个银长命锁,是母亲留的,她一直以为只是个念想。她伸手摸了摸锁身,背面果然有个小暗格,轻轻一抠就开了,里面藏着张泛黄的纸,正是父亲的检测报告,上面红笔写着“钢筋强度不足,恐致垮塌”,落款日期是事故发生前三天。

“这就是证据。”陆沉舟看着报告,眼底松了口气,“有了这个,林坤父子和当年的共犯,谁也跑不了。”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苏砚和陆沉舟下楼,见警察押着林坤回来了。他双手被铐着,头发乱得像草,脸上沾着泥,看到苏砚手里的报告,突然挣扎起来:“那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是不是假的,去局里验验就知道。”李队冷着脸挥手,“带回去。”

林坤被押走时,死死盯着苏砚:“你爸当年就该死!谁让他多管闲事!”

苏砚没理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报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报告上,把父亲的字迹照得清晰——那笔力遒劲的字,像父亲站在她面前,说“做人要守良心”。

温宁走到苏砚身边,把一个布包递过来:“这是林晚房间找到的,她说是你母亲当年落下的。”

布包里是本日记,封皮是苏砚熟悉的碎花布,是母亲的日记。她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母亲去年写的字:“砚砚该长大了,等雾散了,就接她来见我。”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日记上,晕开了墨迹。苏砚抬头看向陆沉舟,他正看着山脚下的白房子,对她轻轻点头。

“去看看吧。”他说。

山脚下的白房子很小,院里种着母亲喜欢的茉莉,开得正香。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院门口,手里缝着件小衣服,背影和苏砚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妈。”苏砚轻轻喊了一声。

女人猛地回头,看到苏砚,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苏砚的脸:“砚砚……我的砚砚……”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把十五年的委屈和思念都晒得松软了。

陆沉舟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江野举着相机,对着院里的茉莉拍了张照,镜头里阳光正好,再没有一点雾。

老陈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眼青岘山庄。青石墙上的苔藓被阳光晒得发亮,阁楼的彩色玻璃映出彩虹,那座困了他们十五年的牢笼,终于在雾散后,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温宁收拾好行李,要去局里作证。她走到苏砚身边,低声说:“我哥当年后悔了,总说要把钱还回去……可惜没等到。”她顿了顿,笑了笑,“等这事了了,我想去看看你母亲。”

苏砚点头:“好。”

雾彻底散了。青岘山庄的悬索桥会重新修好,十五年前的冤案会昭雪,那些藏在雾里的名字——苏工程师、江大山、还有其他遇难的工人,终于能在阳光下,被人好好记起。

苏砚握着母亲的手,看着院里的茉莉,突然觉得,父亲留下的那枚袖扣,不再冰凉了。它沾着阳光的温度,沾着亲情的暖,像是在说:“都过去了,以后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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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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