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青岘

赵伯被抬到沙发上时,身体已经开始抽搐。苏砚跪过去翻他眼皮,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嘴唇上的白沫泛着淡青——是中毒,和林晚的症状太像。她摸向赵伯的口袋,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几块受潮的糕点,糕点边角沾着点白色粉末,和周慎行咖啡杯里的残渣质地相似。

“他吃了带毒的糕点。”苏砚捏着纸包起身,目光扫过客厅的矮柜——那里放着盘今早温宁做的桂花糕,少了三块,盘子边还留着半个指纹,沾着点深色污渍,像是老陈黄铜盒子上的铜锈。

老陈的脸“唰”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不是我!我没碰过糕点!”他攥着那枚刻“陈”字的袖扣,指节把金属捏得发响,“是江野!他刚才在厨房转了两圈,肯定是他下的毒!”

江野举着相机对准老陈,镜头抖得厉害:“你血口喷人!我进厨房是找水喝,温秘书能作证!”

温宁正给赵伯掐人中,听见这话抬头急道:“别吵了!先救赵伯!”可她的手也在抖,指尖碰着赵伯的皮肤就缩回来,像是怕沾到什么。

陆沉舟没理会争吵,蹲在矮柜前看那盘桂花糕。少的三块糕点痕迹很规整,不像是慌里慌张拿的。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没动过的,对着光看——糕点表面有层极薄的糖霜,边缘却有处糖霜化了,留下个浅窝,窝里隐约有根细毛,灰黑色,像是从什么布料上掉的。

“这糕点谁都能拿到。”陆沉舟放下镊子,视线落在林晚未婚夫身上。那男人还蹲在角落,肩膀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裤脚沾着片干枯的桂花——矮柜边的桂花枝今早被风吹断了,碎花瓣落了一地,只有他站过的地方有片干净的印子。

“你拿过糕点?”陆沉舟突然问。

男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慌乱:“我……我饿了,拿了一块……”

“拿了一块,那为什么少了三块?”苏砚追问,“赵伯手里的纸包有两块,加上你拿的一块,正好三块。你给赵伯送过糕点?”

男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是……是林晚让我送的。她说赵伯昨晚挖沟累着了,让我拿两块糕点给他……我没下毒!我不知道糕点里有毒!”

林晚让他送的?苏砚皱起眉——林晚死在赵伯之前,怎么会让他送糕点?这明显是撒谎。

“林晚什么时候让你送的?”陆沉舟盯着他的眼睛。

“是……是昨天晚上……”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埋得快碰到胸口,“她还说……说赵伯知道当年的事,让我问问他,我爸是不是真的收了钱……”

这话半真半假。苏砚瞥了眼陆沉舟,见他微微点头,便没再逼问——现在逼太紧,反而会让他把真话藏得更死。

她转身去看赵伯,人已经没了呼吸。抽搐停了,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像是最后一口气没吐完。苏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串旧木珠,珠子磨得发亮,其中一颗裂了缝,缝里卡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陆沉舟,你看这个。”苏砚捏起木珠。

陆沉舟凑过来,用放大镜照了照裂缝:“是血迹,年份不短,不是赵伯的——他手上没伤口。”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木珠上的纹路,“这是十五年前青岘山工地用的木料做的,当年工人都戴这种珠子辟邪。”

不是赵伯的血,又是工地木料做的珠串……苏砚突然想起江野说过,他父亲是当年遇难的工人。她看向江野,见他正盯着那串木珠,脸色比老陈还难看。

“这串珠子……”江野的声音发哑,“是我爸的。我妈说他出事那天戴着,后来一直没找到……怎么会在赵伯手上?”

赵伯拿了江野父亲的遗物?是捡的,还是抢的?

苏砚刚要开口,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张启明扶着扶手往下走,脸色灰败,手里攥着个牛皮本,边走边咳:“吵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话没说完,看见沙发上的赵伯,牛皮本“啪”掉在地上,“他……他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老陈盯着他掉在地上的本子,突然笑了:“张律师,你终于肯出来了?周慎行死了,林晚死了,赵伯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该你了?”

张启明的脸瞬间涨红,弯腰捡本子时手都在抖:“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在房间躺了会儿……”

“不舒服?”老陈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张启明,“是怕了吧?怕当年做假证的事败露,怕有人找你偿命!”

“我做假证也是被你们逼的!”张启明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出血,“当年你卷了钱跑了,周慎行把责任推给死人,就我一个人顶在前面!我收那点钱,够我担惊受怕十五年吗?”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铜袖扣,狠狠砸在地上:“还有你!老陈!你以为你假死就没事了?当年你偷偷运走工地的钢筋换钱,才导致垮塌,我这里有账本!”

账本?苏砚心里一动,看向张启明手里的牛皮本——本子封皮有块深色污渍,像是咖啡渍,和周慎行书房地上的咖啡渍颜色一致。

是周慎行书房里失踪的账本!

“账本在你这儿?”苏砚快步走过去。

张启明下意识把本子往身后藏,后退了两步:“是又怎么样?这是证据!是你们所有人的罪证!”

“那你为什么拿走?”陆沉舟问,“周慎行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在书房?”

张启明的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我知道了。”温宁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是你杀了周慎行。你去书房拿账本,被他撞见,就用拆信刀杀了他,再用铜丝锁上门伪造密室。赵伯发现了,你就毒杀他灭口!”

“不是我!”张启明急得跳脚,“我进书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拆信刀插在他背上,我吓得拿了账本就跑,门都没敢关!”

“那门闩是怎么回事?”苏砚追问。

“是……是老陈!”张启明突然指向老陈,“我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书房门口鬼鬼祟祟,肯定是他锁的门!”

老陈气得发抖:“你放屁!我根本没靠近书房!”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苏砚看着地上的铜袖扣,又看了看张启明手里的账本,突然想起个细节——周慎行书房的窗台上,有个浅浅的鞋印,鞋边有块月牙形的磨损,和张启明脚上的皮鞋一模一样。

张启明在撒谎。他进过书房,而且很可能见过周慎行死前的样子。

就在这时,江野突然举起相机对准张启明的脚:“你鞋上有泥!是后山的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启明的皮鞋上——鞋尖沾着块湿泥,里面混着几根牛筋草,和赵伯挖坑时沾的泥一模一样。

张启明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我只是去后山走走……”

“走?”陆沉舟逼近一步,目光像刀,“是去看看赵伯死了没有,还是去埋账本?”

张启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是我杀的人……真的不是我……我去后山是找林晚的事故记录,我知道她藏在老槐树洞里……”

老槐树洞?苏砚想起赵伯挖坑的位置,就在老槐树下。

“找到了吗?”陆沉舟问。

张启明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洞里是空的,只有枚袖扣,和老陈这个一样,就是背面的字不一样……”

另一枚袖扣!苏砚和陆沉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周慎行书房有一枚,老陈这里有一枚,老槐树洞里还有一枚……这些袖扣到底是谁的?

“那枚袖扣上的字是什么?”苏砚追问。

张启明想了想,嘴唇动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是……是‘苏’。”

苏?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母亲姓苏,她也姓苏。那枚袖扣,难道是她父亲的?

陆沉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别慌。”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种安定的力量,“十五年前你父亲也在工地,对不对?他是项目工程师,负责材料检测。”

苏砚点头,指尖冰凉。她小时候见过父亲的照片,穿件蓝工装,胸前别着枚徽章,和这铜袖扣的样式有点像。

“那枚袖扣,可能是你父亲的。”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赵伯手上的木珠是江野父亲的,老陈的袖扣是他自己的,周慎行书房的那枚……或许是当年那个‘内鬼’的。”

内鬼?苏砚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如果我死了,杀我的是……陆老师”。陆沉舟是母亲的学生,当年也在工地,他会不会知道那个内鬼是谁?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温宁尖叫一声:“张律师!你怎么了!”

苏砚猛地回头——张启明倒在地上,身体弓得像只虾,双手死死抓着脖子,脸涨成了紫色,嘴里往外冒血沫,比赵伯死得还要快。

他手里的牛皮本掉在地上,翻开的那页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内鬼是……”后面的字被血浸透了,糊成一片。

第四个人。

凶手就像躲在雾里的影子,随时都能伸出手,夺走身边人的命。苏砚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张启明,又看向剩下的人——老陈、江野、温宁、林晚的未婚夫。

五个人,四个死者。

凶手一定在他们中间。可到底是谁?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掩盖那个“内鬼”的秘密?

陆沉舟突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影。他回头看向苏砚,眼神凝重:“雾快散了。”

雾散了,意味着可能有人能进来,也意味着……凶手没时间了。他可能会更快动手,甚至……孤注一掷。

苏砚握紧了口袋里的镊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她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必须在凶手再次动手前,找到那个藏在雾里的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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