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楚逸飞盯着拼合的蝶翅,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王强惊呼一声,两人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时空在折叠。当视线恢复清晰时,吊扇的吱嘎声突然清晰地传入耳中,画室的灯光变得昏黄而陈旧,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雨意。
画室的吊扇突然卡壳般吱嘎作响,楚逸飞刚触到王强手中的鹅卵石,窗外的山雨就砸在玻璃上。王强盯着画稿上未干的溪流,喉结滚动:“那年暴雨下了三天,溪水涨到齐腰。我爸带的班正在下游捡鹅卵石,小林的枫叶船漂进了漩涡——”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的勒痕,仿佛又触到父亲湿漉漉的衣角。楚逸飞看见记忆在暴雨中显形:王建军背着发烧的小林趟过浅滩,上游突然冲下断裂的树干,他转身用后背抵住石头,教鞭还别在腰间,末端拴着学生们串的蓝蝶挂饰。
“钢钉扎进腰椎时,他手里还攥着给小林补数学的石子。”王强从纸袋底摸出张皱巴巴的X光片,黑色阴影里嵌着米粒大的金属反光,“教育局的人当天就扛着摄像机进病房,说‘违规野外教学’必须签免责协议,否则停发所有补助。”
消毒水气味混着雨水腥气涌进鼻腔,楚逸飞的钢笔在速写本上画出歪斜的病床。电视雪花屏里,初代校长穿着熨帖的西装,指尖划过镜头前的麦克风:“某些教师为博名声,置学生安危于不顾——”他袖口的机械蝶纹身随着手势反光,恰好遮住腕间未褪的蓝色颜料。
“我爸盯着电视笑了笑,”王强突然扯开校服口袋,掏出半张浸过雨水的协议,签名处洇着暗红指印,“说‘他们要的不是免责,是让溪水永远闭嘴’。”楚逸飞看见协议背面用石子划着密语:“9.17的酒,泡着小林的作文本。”
雨声中,王强的鹅卵石滚到画架下,撞上楚逸飞昨夜画的《山溪图》。画里被树干砸中的身影突然抽搐,溪水泛起的涟漪里浮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都映着校长接受采访时的特写——他耳后沾着的蓝蝶翅粉,正随着说话节奏簌簌掉落,像在给摄像机撒“真相”的荧光剂。
“后来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封信,”王强的声音低得像被雨水泡软的纸,“说‘当溪流被冻成标本,记得看石子的裂痕——那里藏着他们偷走的晨读声’。”他突然指向电视里校长身后的书架,某排书脊上的编号,正是楚逸飞掌心蝶翅拼出的“0917”。
楚逸飞的笔尖在校长采访画面上戳出破洞,墨水滴在“博名声”三个字上,晕染成带刺的蓝蝶形状。他想起废墟里记忆芯片的闪回:校长的机械蝶群掠过山林时,蝶翼收集的不只是阳光,还有每个孩子跌倒时的抽气声、教师被威胁时的吞咽声——这些都成了玫瑰酒里的“愧疚调味剂”。
“免责协议签完的第二天,”王强摸向颈间未戴的项链,那里本该挂着父亲的教鞭坠饰,“小林的父母突然转学,说‘山里的溪水太野,不适合读书’。”他踢开脚边的画稿,露出背面用红笔圈住的新闻截图:校长的“教育创新奖”颁奖礼,日期正是王建军住院的第17天。
画室的灯突然熄灭,只有电视屏幕泛着冷光。楚逸飞在黑暗中抓住王强发抖的手,触到他掌心的茧——和记忆中王建军教学生用石子画字时,磨出的老茧位置分毫不差。而电视里的校长,正对着镜头举起获奖证书,手腕的蓝色颜料在闪光中明灭,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用他人痛苦染成的手环。
楚逸飞盯着电视画面,一阵眩晕袭来,记忆突然被拽回了多年前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